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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Chapter 105 山中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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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无数黑色的虫群正从周围古树的枝桠深处涌出,仿佛被铃音从沉睡中唤醒,密密麻麻地汇聚成一团翻涌的黑潮。它们在薄雾若隐若现的遮掩下愈发显得狰狞可怖,盘旋、膨胀、压低,震耳欲聋的振翅声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下一秒,虫群便如一道黑色的瀑布,朝着平台上无处可躲的众人直扑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散开!”麟眠在察觉到头顶异变的瞬间便挡在了津怜的身前。黑发少年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光在虫群中劈出一道短暂的空隙,却立刻被更多的飞虫填满。

佣兵四人组反应慢了几拍,被虫群劈头盖脸地扑了个正着,他们挥舞着柴刀拼命格挡,刀刃与虫壳碰撞出细密的脆响,却架不住那无孔不入的黑潮。

而站在最远处、额头还抵着古茶树的白发老者更是来不及后退,整个身影在眨眼间便被虫群淹没,只能看见他头顶那丛蘑菇在黑色的浪潮中艰难地冒出一个尖,虫翅振动的嗡鸣盖过了所有声音。

这场虫袭超乎所有人预料,任何张口呼救的尝试都只会让虫子灌进喉咙,所有人都被逼得抬不起头。麟眠奋力反抗,眼见着最后一道防线就要被虫海彻底吞没,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熟悉的力道猛然击中了他。

感官被翻涌的幻彩俘虏,视觉、听觉、嗅觉在刹那间被搅成一团浆糊。麟眠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虫群,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鸦羽色长发的弥耶族少女站在不远处,白皙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银制手镯,随着手镯轻颤,只见各色的光迸出,红如熔岩,蓝如深海,绿如磷火,紫如雷电。

——道具「摇滚手镯」发动!

铺天盖地的幻觉如溃堤洪流般涌入在场所有生灵的感知,仿佛有成百上千支交响乐队在脑海中同时奏响。

塞伦迪恩魁梧的身躯晃了两晃,三名佣兵更是摇摇欲坠,柴刀从手中滑落,刀尖磕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白发老者早已伏在地上,不知是昏迷还是被幻觉吞没了意识。津怜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张脸埋进了膝盖。

唯有麟眠尚能支撑,将刀刃卡进石缝,浑身青筋暴起,苦苦抵挡着那股要将理智搅碎的狂暴力量。

而这个道具的效果,对虫群也同样致命。

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黑色飞虫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搅乱了方向感,疯狂地四散逃窜。它们在这片被古树合围而成的幽谷中横冲直撞,撞上枝杈,撞上彼此,撞上粗粝的岩壁。

噼里啪啦的坠落声此起彼伏,黑色的虫尸如骤雨般簌簌地落在平台上,落在被茶花覆盖的泥地上。

原本莹白如雪的茶花上落满了一层焦黑的虫壳,如果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在场,恐怕当场就能吓晕过去。

「摇滚手镯」只开了一分钟,便被阁觅关上了。

变故来得太突然,她临时发动的这一击虽然救了场,自身也隐隐有些脱力。望着满地虫尸和横七竖八瘫倒的队友,黑发的弥耶族少女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

就在阁觅等人遭到虫群袭击的同时,被旅馆主人强行送入“妖精宴饮”的紫鸢和克雷亚,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中悠悠转醒。

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意识却异常清明。他们能听、能闻、能感知周围的一切,唯独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空气中弥散着甜腻的酒香,混着某种不知名的香料气息,耳畔涌动着嘈杂的喧闹声,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

一个说:“哎呀哎呀,怎么还没开始,我都已经等了七年零三个月了。”

又一个说:“七年算什么,隔壁有个等了一百年的,大有妖在。”

另一个接下去:“管它等多久,有的看就不错了,我只求别是断头剧。”

“嗐,断头剧倒不至于,顶多就是个有生之年,我早就看透这个剧场的德性了。说起来,这出「山中旅馆」时间跨度还真是长啊,等了这么久,我都快忘记前面的剧情了。”

“我帮你回忆回忆——胆大包天的家伙欠了咱妖精的钱,妄图逃之夭夭,最终还是被找上门。眼下正演到妖精追债的部分,真希望台上的妖精争点气,演给大伙瞧瞧咱妖精的骨气!”

说话声渐渐低下去,像是所有观众都在屏息等待开场。

倏地,一簇橙红色的火光从下方骤然亮起,仿佛停滞已久的时间齿轮终于被人拨动了第一个齿。

借着火光,紫鸢和克雷亚这才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他们正挤在一面回字形的山崖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岩穴看台。

看台上挤满了一堆妖精。有的额头中央只长着一只圆溜溜的独眼,有的头顶竖着状似螃蟹鳌钳的触角,还有的浑身覆盖着斑斓的鳞片,在橙黄色的灯光下五彩斑斓。

而下方空地的中央,正燃着一簇熊熊的篝火,跳跃的火光将四周的岩壁映得忽明忽暗。

四只宛如巨型皮球般的青鬼围着篝火击鼓,它们蓬头垢面,獠牙外突,举止粗野,没有脖子,身体两侧却生出细长的四肢,如同手舞足蹈的硕大青蛙。

鼓点沉闷而急促,篝火便随着那节拍一次次升腾窜高,每到鼓声最密集的高潮处,焰舌猛地舔向半空,引得岩壁上围观的妖精们齐声欢呼,声浪在整座山腹中久久回荡。

就在喧闹声鼎沸之际,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快看——泥人李也来了!”

顷刻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叫好声此起彼伏。

紫鸢和克雷亚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鬼面的伛偻老者,挑着一副吱呀作响的扁担,从岩洞深处缓步走出。扁担前后各挂着一个陶罐,罐口封着红布,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

据四周的妖精们七嘴八舌地介绍,泥人李是个非常出名的手艺妖。他能用普通的土和罐中那白色泥巴捏出妖精能穿的皮囊。

普通的妖精本无形体,但穿上泥人李捏制的皮囊之后,便能像其他生灵一样行走在世间,混迹于乡民之中。

泥人李虽然什么都能捏,但最擅长捏制的还是年少的童子与风华绝代的美妇。这些妖精们没少穿着泥人李捏的皮囊溜下山去玩,不是偷小姑娘的头绳,就是扯老翁的胡须,还有时候聚在茶馆外面听盲人说书。山民们弄错了他们的身份,只当是山神显灵。

而在这片大山之中,最能担得起“神灵”二字的,自然就是那株活了上千年的古茶树了。于是山民们纷纷去茶树前祭祀,供奉香火,倒也算是变相便宜了这帮爱凑热闹的妖精。

妖精们有时也会顺便听听山民的愿望。比如给互有好感的年轻男女牵个线,或是替在山里迷了路的行路人指个方向。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只当是看热闹。毕竟他们是妖,不是真的山神。就算是真的山神,也懒得管这么多。

他们看遍了世间万物,看遍了因果轮回,在漫长的光阴岁月中,不插手他人的命运,也是一种态度。

不过他们还是爱把从山民那儿听来的、学来的故事编成剧本,在这间简陋的妖精剧场里演给大伙看。这也算是他们漫长而乏味的妖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只是随着自然灾害的加剧、人口的陆续迁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新鲜事发生了。他们也很久没有排演过新戏。就连当初最受欢迎的剧目「山中旅馆」,也断在了那里,一断便是许多年。

如果不是为了给这出在山野间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戏画上一个句号,恐怕连泥人李也不会出手。

眼下,所有的妖精都欢聚一堂,满怀期待地等着这出剧的结局。不出意外,三日后便会正式开场。

紫鸢和克雷亚麻木地听完了这一切,只觉得有苦难言。眼下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所谓“妖精的宴饮”,便是最终的审判。还清债务的人顺利通关,还不清的,恐怕当场就会沦为宴饮的食材。

他们本来还有三天时间可以继续挣钱还债,却因为得罪了旅馆主人,被提前丢进了这场宴饮。此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等待审判的降临。

最可怕的是,被强行安上“安保”任务的他们,极有可能在规则的驱使下与其他参与者刀兵相向。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最坏的打算不要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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