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看看吧。”张安顺叹了口气。
从这个小姑娘身上,他能感受到她全家都有病。字面意义上的有病。女儿丁香是精神分裂,母亲唐麦是偏执控制欲。
大概有病的是这个世界吧。
“回……家?”提到家,唐麦有点抵触。
“嗯,带路吧。”张安顺看她一眼,抬了抬下巴。
“能不能不去啊?”
“不能,说不定你要找的丁香就在家里等你呢。”张安顺拒绝道。
“家”这个环境,充满了丁香和唐麦的回忆,或许能让眼前的女孩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唐麦看了眼程山水,见他没有要为自己说话的意思,只好委屈道:“好吧……跟我来吧。”
阳光洒在唐麦身上,晒得她头发晕。
唐麦开始有了个念头:我好像有一点死了。
她贴着墙根,躲在阴影里慢慢走,问身后的两个人:“程先生,你是张先生的助理吗?”
“他是我顶头上司。”张安顺道。
程山水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哦,果然是程先生更厉害一点。”唐麦道。
好吧,也没说错。张安顺摊摊手:“我会继续向程先生学习的。”
“那程先生是人吗?”唐麦又问,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是不是担心自己已经死了?”张安顺知道程山水身份复杂,不该让凡人知道太多,帮忙岔开了话题。
“有点……”唐麦想踢路边的小石子,却踢了个空。她更失落了。
唐麦接着说:“丁香一个人怎么生活呢?她肯定会自甘堕落的。”
……得,精神分裂是病,不是几句话就能治好的。
拐过一个熟悉的街角,唐麦抬起头:“就是这里了。”
又是一栋老式居民楼。
唐麦和丁香的家是三楼最东边的一套小房子,离楼梯最远,是加了钱买的最安静的一套房。
“老式的房子做工更好,隔音比现在的房子还好呢,”唐麦主动穿过门走进去,“学习环境好。”
“真的吗?”张安顺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五帝钱,随口怀疑道。这话实在像是中年妇女的埋怨,他在想,是不是丁香又在扮演自己的母亲了。
房子不大,装修简单,如果忽略掉均匀地落下的一层灰,甚至到了过分整洁的程度,处处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规整,像是有什么魔鬼在等着吞噬一切违和的东西。
“呃……偶尔也会听到别人说话的声音。难免的嘛,哪有完全隔音的。”唐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边是丁香的房间。那边是我的。都可以进去看。”
两个房间的门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只有丁香的门上挂着钥匙,而唐麦的没有。
两个房间都开着门,一眼望去,倒是没什么不正常的。
张安顺和程山水的视线还是最先被一张香案吸引了。
香案上放着一张遗照,上面是个年轻的男人。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唐麦解释道:“这是爸爸……不,我老公。”
“老公”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似乎格外生涩,说出口时还有一丝为难情。
张安顺了然。原来是丈夫早逝,唐麦独自抚养女儿,将过重的期待全都压在了丁香身上。这份沉重的母爱,严苛到令人窒息。
遗像中男人视线的方向,挂着一张全家福合影。照片里,年幼的丁香被父亲抱在怀里,旁边的女人抱着男人的手臂,依靠在他的肩上,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笑容。
这应该就是唐麦的真身了。
他们身边的“唐麦”也看到了照片。
她看着照片里小小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稚嫩,中指上还有因为长期拿笔磨出的厚茧。
再看看照片里更成熟的女人,与自己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同。
一股巨大的迷茫和恐慌瞬间裹袭了她。
“他走了多久了?”程山水指指遗照上的人。
“七八年了吧,丁香刚上小学的时候没的。”女孩低下头。
“也没拍张新的全家福。”张安顺小声嘀咕,“这么多年了,你妈妈还没走出来吗?”
程山水捅了捅他,示意他闭嘴。
张安顺耸耸肩:“去丁香房间看看吧。”说罢,带头进了小姑娘的房间。
女孩浑浑噩噩地跟着朝着卧室走去。
张安顺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面的一本草稿本上。
他翻了翻,发现里面都是些凌乱的数学草稿,还用红笔圈出了一些计算错误的地方。
不易察觉的角落里,还藏了一些丁香随手写下的话——也是,她的情况,恐怕不会特地写日记记录心情,怕被母亲唠叨。
字迹稚嫩清秀,带着少女的青涩,透着难过和委屈:
“输棋了。”
“又骂我。”
“想”
偏偏这些话的旁边还有一个更锋利的、红笔写的字迹,像是孩子模仿大人写的连笔字,回复着丁香的愁绪:
“十连败。”
“不该骂吗?”
“别乱想,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