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泣如诉,敲打着刘家的屋檐,灵堂的白幡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刘大勇摩挲着儿子的遗像,声音嘶哑:“小健,别怕,爸请了张先生来送你,一定让你安安稳稳入土。”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裹挟着雨丝灌入灵堂,香台上的白烛猛地一颤,紧接着“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王红一声惊叫,手中的纸钱尽数掉进火盆,火星四溅。
她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哭腔:“它又来了……”
刘大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之前并不相信鬼神,可年仅20岁的儿子横死在大货车下,被碾碎的尸身惨不忍睹。随后,停灵的这几天里,诸如香坛无故倾倒、供果一夜腐烂、尸身流出血泪的怪事也一件接着一件发生。
昨天夜里,妻子王红更是坚称看到灵堂角落里有模糊的黑影,哭着说不知道是冲撞了哪一路鬼神,竟让儿子不得安宁。
刘大勇不敢告诉妻子自己也听到了抓挠棺材的声音,只是连夜找了村里长辈打听鬼神的规矩。
——“梅林有个张安顺,据说开了天眼,能通阴阳,可以请他来看看。”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穿透雨幕,更添几分诡异。
王红紧张地抓住了刘大勇的手臂。刘大勇也双腿发软,迟迟不敢上前。
“是我,张安顺。”门口传来低沉的男声,语调平稳,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屋子里阴森可怖的气氛。
刘大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踉跄上前开门。
屋外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棉麻衬衣,手持一柄黑色大伞,雨水似乎也不敢近他的身。
“大师,快请进。”刘大勇连忙接过雨伞,恭敬地弯着腰,请人进屋。
张安顺缓步走入,带来一阵檀香。
王红看到来人,下意识脱口:“这么年轻啊。”言罢,自己也觉得说错话了,连忙摆手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张安顺的目光扫过棺木和灵位,眸子里有金棕色的光泽在流转,“家里有规矩,夜里子时之后顺安堂不留外人,所以昨晚没来得及说——刘健的八字不对。”
一声惊雷劈下,天地骤然惨白。
张红浑身一颤,紧张地靠在丈夫身侧。
刘大勇吞了吞口水,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张红的手背:“你去给张先生倒杯茶。张先生,坐下细说。”
张安顺客气地向棺材那边微微点头,算是行礼,随后落座八仙桌边。
刘大勇叹了口气:“大师,实不相瞒,小健他其实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没有生辰,我们是把捡到他的日子当做生日,上了族谱。我们想着,祖宗认、灶王爷认,身份证也认,这八字就作数了……”
“无根之命,无籍之魂,神仙不认,阴曹不收。不过自欺欺人。”张安顺冷声打断。
刘大勇脸色一僵。
张安顺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刘大勇小心地说起儿子生前的事:“我早年是跑货车的,后来为了养孩子,就卖了车开了超市,一家三口过得还不错。可是三天前的晚上,他出去跑步。还没出去半个小时呢,我就接到他的电话,让我先别睡,他有话要跟我说。当时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平时也不会那么早睡觉啊,哪要他特地叮嘱?结果,还没等他到家,我们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他……没了。”
说到此,刘大勇带上了几分哽咽,端水来的王红也默默抹起了眼泪。
张安顺转头看看棺木,眼神里露出几分怜悯:“确实是个很年轻的孩子。节哀。”
“我们本来计划在家停灵三天,葬进刘家祖坟。可村的抬棺队都不肯接活,说是有人托梦给他们,不让他们碰这桩丧事。”刘大勇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甘,“但我家三代单传,哪有不让儿子进祖坟的道理!”
“大师,是不是因为小健还没结婚留后啊?给他找个闺女配阴婚是不是就好了啊?”王红红着眼圈发问,“隔壁村不是有个自杀的,听说还是黄花大闺女……”
只听“砰”的一声,张安顺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语气转冷:“阴婚是逆天而行的歪门邪道,只会让他永世不得安宁。这不是疼他,是让他背负孽债!”
刘大勇瞪了老婆一眼,赔笑道:“大师息怒,她这人没见识瞎说的,我们根本也没想做这种事。”他又转移话题道:“求您点拨,小健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入土呢?”
刘大勇的粗鄙让张安顺不自觉皱了皱眉,但还是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回答道:“并非他招惹了鬼怪,而是他自己心有执念,不愿入土。他出事之前要跟你们说的事,你们当真一点也不知道?”
刘大勇颓然摇头:“他的手机在车祸里被压碎了。是外地司机疲劳驾驶造成的车祸,警方说是意外,压根没提恢复数据的事。”
“只有鬼知道他想说什么吧。”刘大勇叹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