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五年前就走了吗?”贺盈慢吞吞说完,注意着她的神色。
谈霏听了,心里却没什么起伏,这句话犹如导火索,将她这些年的记忆全部翻出来。
记忆里,没有周枕山,没有猫,没有长白山,没有草原沙漠,也没有星空日落。
她苍白的唇微微颤抖,“我、到底是怎么了。”
“回兰溪的路上,暴雪天,后车和你发生了追尾,你还记得吗?”贺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忧。
谈霏点点头,没说话,还是那副表情,她将视线转回天花板,缓慢吐出一口气。
听说她醒了,梅玲和谈义川抓紧时间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医院,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说她已经脱离危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晚上,病房里只有谈霏一个人。她睁开眼,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再睡着,妈妈去办理手续了,贺盈回了工作室。
她毫无困意,起身下了病床,手背上还带着扎针用的胶带,她推开病房的门,走廊很安静,头顶的灯光让她产生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手背上传来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这不是梦了。
她走进卫生间,沉重的身体靠在门上,她拖着步子来到洗手池前。镜子里,她脸色苍白,瘦了很多,黑色长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毫无生气。
谈霏从临江回兰溪,途遇暴雪,她接听了母亲的电话,没有注意到后车的异样。这场车祸导致一死三伤,而她侥幸活了下来。
她摸着自己略微浮肿的脸颊,原来她昏迷了这么久。
自从她醒来,脑子里浮现最多的三个字,是周枕山的名字。
而他,五年前就死了。
五年前,他坐上出国的航班,飞机失事,永远留在了那片海域。
涌来的大量记忆让谈霏头痛欲裂,她勉强撑着洗手池,一滴泪从眼眶掉落出来,她双肩剧烈颤抖着,越来越多的泪水从脸颊滑落。
那张原本已经渐渐模糊的脸重新在她眼前清晰起来,得而复失的感觉就像刀子戳进心口,撕裂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尘封的感情就像酒,只会越酿越浓。谈霏扶着柜台倒下去,哭得肝肠寸断,她恨他,恨他为什么偏偏这次进到她的梦里,为什么要和她重逢,为什么又一次不告而别。
可是再恨又能怎么样呢?
那只是一个梦。
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回到病房后,谈霏站在窗前向下看,身后的妈妈正在为她准备夜宵。
“霏霏,想什么呢?”
“妈,我能下去看看吗?”
“外面冷,你多穿点儿。”梅玲知道拗不过她,只能叹口气,拿来她的白色羽绒服。
“好。”
雪不大,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谈霏戴着针织帽子,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她双手插兜在楼下的小道上走着,棉拖踩得雪层咯吱咯吱响,天寒地冻间,她仿佛又回到梦里。
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雪花在灯束里飘舞着,灯下好像多了一个身影,他穿着黑色外套,戴着黑色帽子,单手插着兜,手里屏幕的光照出他清晰硬朗的五官轮廓。
亲爱的,
拿什么拯救我枯萎的心。
是你的归来吗?
—正文完—
《雪让我看见》/泼黛
“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如果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