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易与袁横相见的时候,景明坐在家里也收到了定州的信。
沈识贞那笔不咋好看的字,告诉他了两条重要消息。
其一,北旻已经派人进京和谈;其二,北旻王位十有八九要传到大王子手中,古里宗瀚极有可能夺位。
信中没有说明,来和谈的是北旻王权争夺战中的哪一方,想来沈识贞也没弄清楚。
景明猜测,和谈不是古里宗瀚的意思,大概率是大王子的想法。
到了晚间,得知离百川出入北旻王庭的消息,景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太皇太后想通过和谈,把睿王换回来,大王子想通过和谈,狮子大开口,增加自己的政治筹码。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拍即合。
踩着小年的尾巴,姚乾和李奔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京城,大宁惯例,腊月二十五以后闭朝,再上朝要等到正月十六。
姚乾和李奔两人,面上皆有风霜之色。小半年来一个踏遍茶区,推行新茶政,一个深入云贵腹地,诏安私茶贩子。
前几日,朝廷已经收到了各地上来的折子,新茶政推行开来,当地茶税都有大幅度的提升。李奔的工作更有成效,茶马古道再次开通,已经有一批战马进入云南境内,不日即可收归兵部。
赵钧对二人进行嘉奖,直接提了姚乾为户部尚书,同时也表彰了推举二人的景明,朝臣们心知肚明,不管养荣银去向如何,王爷无需再闭门思过,是时候上朝了。
时隔半个月,景明再次踏入朝堂,大红色的朝服,衬得他越发的面容清俊,气宇不凡。
李奔看罢,心道,我滴个乖乖,多日不见,王爷咋越来越好看,同样都是出去公干,为什么我和姚乾糙得跟庄稼汉似的,果然人比人得死。
张崇礼谦虚有礼,向景明打招呼,“总算可以在朝上看到王爷了,前些日子,您这个位子没人,老朽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这人老了,就念旧。”张崇礼似乎意有所指。
景明和他打着语言官司,“左相大人老当益壮,朝堂里没我可以,没有了左相,怕是不行。”
张希学在不远处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只觉得这日子真没什么意思。
“北旻递交了国书,派人来和谈,王爷怎么看?”
景明佯装惊讶,“什么时候的事?闭门思过这些天,外面的消息我一概不知。”
张崇礼还想再问,那边赵钧已经坐在了龙椅上。
今日朝会主要讨论的便是北旻和谈,按照脚程,使节团该是在新年开朝前后到达京城。
赵钧看见殿前站着的景明,难掩高兴,询问景明谈判团的人选。
景明极力推荐左相张崇礼,张希学眼皮跳了跳,有些看不懂。
许是马上要过年了,大臣们也想清净清净,难得的没有吵架,没有僵持,大家纷纷附和,几乎是一致通过。
许氏商行今年的营收,比去年翻了两番还不止,药材,酒楼,茶叶,账房学舍,全面开花。许心易仿造朝廷放假的日子,包足红包,除了太白楼和一些店铺外,其余人都放了假。
别人得闲,她却不能,这是太白楼一年当中最忙的时候,每日总要来看看。
张焘笑她闲不住,“你应该学学王伯,早早的回家和婶子过年去了。”
“那你呢,”许心易盘着手上的帐,头也不抬道:“天天住在酒楼里像什么样子?我给你的分红不少吧?你也该买个宅子了。”
赵焘挠着头,“住酒楼吃饭方便呀,我要是买了宅子还得找厨娘,麻烦。”
自从吴泾伏法,乔松被平反,赵焘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整个人开朗了很多,总算有了几分这个年龄该有的意气。
“也是。”许心易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过你娘和你妹妹快来了,宅子还是得买的。”
若不是了解许心易,张焘都要怀疑她有房子要卖了。
“已经在看了,账房学舍那边有处宅子,各方面挺符合的,差不多就是它了。”
许心易想到出身官宦之家的乔夫人,若是见到儿子无心仕途,只怕要伤心。
“明年是大比之年,你当真不准备一下吗?你娘怕是要怪我耽误你的前程了。”
“不会的,”提起他的娘亲,张焘脸上多了笑容,“以前都是我爹让走仕途,我娘说只要走正路,干什么都好。”
这副论调,倒是很符合许心易的口味。
今年过年,皇宫比去年热闹了许多,太皇太后亲自出面,邀请宗亲到皇宫里过除夕。
请帖下到府里时,许心易撇着嘴嘟囔,“要我对着她的脸吃饭,这年是过不好了。”
她漫不经心地用帖子拍打着掌心,想着景明那里也应该会收到一份。
进了贤王府,李叔跟在许心易后面小声交代,“王爷还在会客,他说,若郡主来了,先到偏厅等他一会。”
偏厅的香炉里正燃着香,许心易吸吸鼻子,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情她都不大懂,只是觉得今日香的味道更甜一些。
她趴在桌子上,把玩着一副九连环,玩着玩着,只觉得眼皮打架,双手一松,睡着了。
景明进来时,香炉的香已燃尽,许心易睡得正香,桌布上还有一圈水渍。
他抚上许心易的脸庞,轻声唤醒她。
许心易揉着眼睛,显然没有睡够,“都闭朝了,怎么还有人来啊。”
景明将她有些凌乱的发髻抚平,“是甲一,他带着陈启泰回来了。”
许心易的睡意没了。
“他的案子是交由大理寺,还是刑部?”
“都不是,三司会审。”景明拉着许心易离开偏厅。
“吴婶做了几个新菜,你来品鉴一下。”
几样从没见过的菜式,花花绿绿地摆在眼前,许心易眉开眼笑,“吴婶在你府上,有点大材小用了,她要是去了太和楼,这生意还得翻一番。”
“也行。”景明拿起碗来,给许心易盛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