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吟吟道:“账本都在这里,尽管问。”
几位御史只好假模假式地抽出几本账册,胡乱翻开,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吏部尚书李仲文走上前来,“老臣是吏部尚书李仲文,见过郡主。”
和其他人不同,李仲文先行介绍了自己,这让许心易对眼前这个干瘦的老头心生好感。
“李大人好,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郡主,老臣信服查账司的公正与专业,还请郡主将查账的结果公布,以安人心。”
许心易就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人,浪费了半天口舌,总算说到了正题。
“那我就照实说了。”
“文昭二十年,三省六部,两寺一台的帐,虽然略有出入,但无伤大雅,只有一处。”她走到吴泾面前,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吴大人,文昭二十年,吏部登记在册的官员有33458人,可是户部的账簿上,共计发放俸禄的官员有48254人。”
吴泾弓着腰,额头上的汗晕湿了乌纱的帽檐。
“同样的事情到了文昭二十一年,人数变得更多了,户部登记的人数是49546人,但吏部在册的官员比上一年还少了近一千人。”
“吴大人,”许心易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不如你给大家解释一下,这多出的俸禄去了哪里?”
吴泾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李仲文震惊于空饷人数之大,顾不上仪态,在一众账本中翻找,因为数量众多,一时无果,许心易好心地找出来,递给他。
礼部尚书时闻新,皮笑肉不笑道:“郡主,非是臣帮李大人说话,就算空饷数量属实,可是李大人的家先前已经查过,并没有这些银子,而且只有京官是直接到户部领取俸禄,地方官员则是由州府代发,难不成李大人和地方官员勾结?”
许心易不上他的当,她掩唇轻笑,“这位大人的问题,本郡主可答不了,查账司负责核查账目,至于空饷是被地方官贪了,还是被户部贪了,又或者是还有别的什么原因,这需要朝廷派人去查,本郡只对账本负责。”
时闻新碰了颗不软不硬的钉子,语气讪讪的,“郡主所言有理。”
许心易见群臣的反应,心中诧异,除了李仲文,其他人有点过于平淡了,先前听李奔说到茶叶走私时,那些大臣恨不得把茶叶贩子乱棍打死,这赤裸裸的吃空饷,他们为什么无动于衷?
她踱到景明身侧,景明小声道了一句,“银子。”
许心易心领神会,再次来到吴泾身边。
“吴大人,刚刚那位大人说的也对,毕竟是一大笔银子,文昭二十年的空饷是400余万两,到了二十一年,有500余万两,这么多银子,只怕比在座的所有朝臣的俸禄都高吧?这么多银子就算是藏起来也要很大的地方。”
“难道有什么隐情?”
许心易看似在和吴泾说话,声音却大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具体的空饷数量出来,终于刺痛了在场众臣的神经,京官不比地方官,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虽然晋升快,品级高,但也容易束手束脚,大多数京官都是老老实实拿着俸禄过日子,家境好的,不愁钱花。家境差些的,可能连京城的房子都买不起,需要租房子。
地方官则不一样了,所谓天高皇帝远,哪个在地方都是作威作福,平时除了俸禄,他们还有很多灰色收入,就这样,他们还不满足,想尽办法吃空饷。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几个月没有发满俸禄的这些官员们怒了。
“这么多银子,朝廷用军费去发荣养银,户部居然连合地方开空饷。”
“无耻,太无耻了!”
“查,必须得查。”
“臣恳请陛下,空饷事关朝廷吏治根本,请陛下下令,将此事彻查到底,揪出大宁的蛀虫,还吏治清明。”
“左相大人,你以为如何?”赵钧看向一直没有发言的张崇礼。
一直瘫坐在地的吴泾,略微直起身子,看向张崇礼,好像在看唯一的救命稻草。
“老臣以为,众臣所言极是,应该彻查。”
吴泾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颓然到底,灰白的脸色,一片死寂。片刻后,吴泾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既然如此,不如鱼死网破,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张崇礼破口大骂。
“张崇礼,你个老匹夫,你以为空饷的事和你没关系吗?你们去查,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在吃空饷,我是贪了一些钱,可是你们这些人,又有谁是干净的?”
许心易心中暗笑,这朝堂可真热闹,比太白楼说书的都精彩,她偷偷打量着那位左相大人,发现他被吴泾指着鼻子骂,依然面不改色。
张崇礼看向吴泾,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吴大人,老朽从不惧任何查问,若查出空饷与老朽有关,自有大宁律法做主,犯不着你在这里胡乱攀咬。”
许心易的眼神,在张崇礼和吴泾两人之间来回横跳,无论从哪点看,吴泾都比左相大人差太多了。
李启明的声音适时响起,“来人,把吴泾拉下去,关入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