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元年的最后一场大朝会,注定有些不平凡,朝堂上出现了几个不该出现的人,本应在家闭门思过的贤王殿下,已经消失大半年的户部尚书吴泾,最不同寻常的是,皇上身边还站了一位女子。
朝会还未开始,朝臣们窃窃私语。
“诸位可知道,上面的是哪一位?”
“莫不是那位春和郡主?”
“后宫不得干政,就是太皇太后当初也是在帘子后头,此举有违祖制,于礼不合!”
张崇礼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虽然不曾与许心易打过照面,但已然猜到她的身份,只是查账司已经烧了,她还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许心易站在龙椅旁,居高临下,将朝臣尽收眼底。此刻她有些明白,为何皇上自称孤家寡人,果真高处不胜寒。
景明负手而立,在下首注视着许心易的一举一动,待对方看向自己时,景明弯起嘴角,一瞬间如云销雨霁,照亮许心易的心。
赵钧侧过身子,附到许心易耳边,轻声道:“皇叔在朝堂上一直都跟个庙里的菩萨似的,难得看到他这个样子,托了你的福。”
殿外的鼓声传来,时间到了,赵钧坐直了身子,朝臣们高呼万岁,声音如山呼海啸般袭来。
“诸位爱卿,先前户部成立了查账司,经过数月的努力,文昭二十年和文昭二十一的帐已经查清,今日恰逢大朝会,大家一起来看看结果吧。”
吴泾手上的笏板抖了几抖,不是说烧光了吗?怎么还能有结果?
除了吴泾,其他人也有疑问。
赵钧笑笑,“确实烧了些账册,不过都是些前朝的废帐,想必是人多口杂,以讹传讹,才会有此谣言。”
吴泾只觉得两腿颤颤,身体晃动,拼尽全力,才没瘫倒下去。
赵钧若有似无地扫他一眼,继续道:“这位是春和郡主,朕的亲姐姐。查账司的一干事宜均由她负责,今日便由郡主向大家述职,大家有疑问都可以向她查问。”
许心易向前一步,站到龙椅的左前方。
吴泾咬紧牙关,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启禀皇上,”声音听起来都在发颤。
“郡主与王爷南巡数月,回到京城不过半月,可见查账司一干公务她并未参与,现在却由她述职,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许心易仗着离群臣比较远,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殿内站着的这些官,除了景明和姚乾,其他她一概不识,赵钧在上朝之前给她吃过定心丸,有话直说,无需顾虑,不用怕得罪人。
“敢问这位大人,官居何位?”
群众见郡主连人都不识,心中不由得轻视起来。
吴泾也从失态中恢复过来,一板一眼道:“在下,户部尚书,吴泾。”
“哦,原来就是记不住大宁家底的那个户部尚书。”许心易蛇打七寸,直接命中要害。
“吴大人,户部的帐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当然不是。”吴泾红着老脸,老实回答。
“既然户部如此,吴大人都能站在这里,我奉旨协理查账司,有何不可?”
她从塔跺拾级而下,走入朝臣当中,蓝色的郡主朝服在一众红绿官服中,甚微显眼。
“我前些日子陪同皇叔南巡,查账司由张大人代理,具体的查账事宜交给了我们许记的杨离负责,她是大宁最优秀的账房,若不是有人放火,今日出现在诸位面前的该是她才对。”
吴泾轻蔑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行账房,也敢说是大宁最好的账房先生,郡主此言过于托大了。”
“吴大人,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许心易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无辜。“查账司所有人员的录用都是通过朝廷备案的,杨离的做账水平,就连皇上也是认可的,吴大人,你有不同意见?”
“臣不敢!”吴泾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与其坐以待毙,索性豁出去,或许能绝处逢生。
“臣只是觉得,郡主不曾参与查账,现下却来到朝会上进行述职,接受百官的查问,这未免显得过于儿戏了。”
吴泾不忘拉拢其他朝臣,扩大战线,“大家以为如何?”
原本安静如鸡的众臣开始小声议论,有几位御史原本就不赞成由许心易主导查账,马上跳出来声援吴泾。
“是啊,连帐都没查过,有什么资格来做述职?”
赵钧看向景明,想替许心易解围,景明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许心易走到大殿中央,拉高声音,让大殿之中的每个人都能听到她的话。
“我没参与查账,大家可以质疑我,有什么问题大家尽管问。”她昂着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放肆,“只要涉及到账务,但凡有答不出来的,我马上退位让贤,退出查账司。”
许心易转过身,轻拍双手,一队小太监从侧面鱼贯而入,一摞摞的账本从殿前一直排到殿尾。
“这是根据文昭二十年的所有账目重新核算后的账本,原始凭证和账册在仓库里。”
许心易随手从最上面拿出一本,递给身边的一位大人,“大家可以随时查看。”
她沿着账本一路走向排尾,走到那几位发生的御史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