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半个月,骆翊就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奔到山里去见何秋平。
每天的视频通话,根本填补不了他心里的空缺。
骆翊表面看起来冷静自持,其实谈起恋爱来粘人得厉害,总会不自觉地对着屏幕那头的人撒娇:“秋平,理理我嘛……”有时候何秋平回消息慢了,他就开始自我安慰:山里信号不好,他一定是没看到。
他几乎每天都在网购,大大小小的快递堆满了家里的角落。
他知道要是直接寄到学校,何秋平还得特地绕去镇上取,山路不好走,他舍不得。不如自己一件件收好,到时候亲自带过去,他再乐意不过做这个跑腿小哥。
每一个包裹,都是他夜深人静时一点点挑出来的。
何秋平提过一句“宿舍不能用大功率电器,容易跳闸”,他就专门去找那种学生宿舍专用的小功率电扇;怕山里返潮,他买了防潮墙纸;又担心铁架床太硬,他额外配了个薄床垫。
他恨不得把那个十平米的简陋房间,重新替他装修一遍。
看着堆满墙角的快递箱,骆翊心里漾起一种踏实的成就感,好像用这样的方式,他就能离何秋平更近一点。
这天刚查完房,骆翊就被老刘叫住了。“骆翊,你来一下。”
老刘身后跟着个生面孔的姑娘,一看就是刚来的规培生“这是张雪莹,本来是跟老李,但老李经常上门诊嘛,接下来先跟你一组,你好好带带人家。”
骆翊有点意外:“怎么派个女生给我?人家不会不方便嘛?科室不是还有几个女医生吗?”
老刘笑得意味深长:“你带李雯静不是带得挺好?恰好说明你细心啊,妇女之友!小姑娘刚来,怕生,你多照顾点。”
看着女生有点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骆翊也没再推辞,走上前简单自我介绍:“我叫骆翊,刘主任说你先跟着我。临床上有什么不清楚的,欢迎随时问我。”
女生赶紧点头:“骆老师好!我叫张雪莹。”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对的。”
“那我讲普通话?”
“没事的老师,四川话我也能听懂。”
骆翊点点头,就带着她开始巡房。只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骆翊一边走一边交代:“这几个是我管的病人,等会儿我有台手术,你可以跟我进来看一看。”
手术结束后,骆翊一边脱手套一边抽问刚才手术中的几个要点,张雪莹答得流畅,看得出来基础很扎实。
他满意地点头,继续说:“今天我值班,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下午四点再过来。”说完便转身回住院部处理医嘱和其他事务。
时间过得快,一晃就到了下午。
张雪莹准时出现,骆翊让她坐在电脑旁,一步一步演示医生工作站怎么用、病历怎么写、医嘱怎么下。教得差不多了,就放手让她试着写首程,自己在一旁看着,偶尔出言指点。
到了晚饭时间,骆翊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看看想吃什么,自己选吧。”看小姑娘犹豫不决,骆翊就试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要不试试这个鱼香肉丝盖饭?我吃过不踩雷。也不辣,甜口的。”张雪莹便点了点头,晚饭就这样愉快的决定完毕。
吃完又接着夜查房。
他带着她一个一个病房转,介绍常见病的处理、突发情况的应对,让她试着听诊、判断症状。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基础很牢,只是话实在太少,一天下来也没主动开过几次口。
等晚上忙得差不多了,骆翊指指走廊尽头:“今晚你去睡那边值班室吧。”
看她似乎有些疑惑,他补了一句:“这边几个大老爷们儿经常抽烟,味道重。那边安静,也干净。”
等她离开,医生办公室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也正在这时,何秋平的视频通话请求如期而至,这是骆翊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他赶忙接起来,第一句就问:“听得见吗?”生怕山里信号不好。
幸运的是,何秋平带笑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那端:“听得见哦。”
“刚忙完?”他问。
骆翊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像讨表扬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何秋平在那边笑:“辛苦啦,骆医生。”
“跟你说,我今天也开始当老师了,”骆翊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带规培生了。”
“厉害嘛,”何秋平笑着竖起大拇指,“骆老师——”
这一声叫得骆翊耳根发热,他压低声音:“秋平,我好想你……好想抱抱你。”
何秋平的声音也温柔下来:“那就隔着屏幕抱一个。”
骆翊真的对着屏幕虚虚地环了一下手臂,然后说:“我和老刘排好班了,下周就能来看你。”
“别那么辛苦跑来跑去,打视频不也一样能说话吗?”
“不一样啊,”骆翊摇头,眼神认真,“完全不一样。”
他轻声说:“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小时候明天要去春游似的,恨不得一觉醒来就是下周。”
说到这里,骆翊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对了,你上次说有个孩子家里还是不同意他来上学?”
何秋平轻轻叹了口气,镜头那边的他微微侧过脸,窗外是深沉的夜色:“是啊,他家住得最远,每天来回要走四个小时山路。家里觉得读书既费钱又费时间,不如留在家里帮忙。”
“那你明天还要去家访?”骆翊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那段路不好走,要不要等我……”
“不用,”何秋平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我自己能行。而且村长会陪我一起去,他已经和那家老人说好了。”
骆翊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何秋平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就像当初他毅然选择去支教一样。但他还是忍不住叮嘱:“那你要小心点,记得带上手电筒,还有我寄给你的那双防滑鞋……”
“都带着呢,”何秋平笑着摇摇头,“你怎么比我还操心,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因为我不能随时陪在你身边啊。”骆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视频那头忽然传来几声狗叫,何秋平转头应了一声,又对骆翊解释道是学校看门的小狗,是何秋平在山里捡回来的狗,黑白相间,何秋平觉得挺特别,就给它取名为奥利奥。
“它最近总是跟着我,可能是闻到你给我买的肉干的味道了。”何秋平笑着说,“你上次带来的那包,我分给它一点后就赖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