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被老太太这番豪言壮语惊得目瞪口呆,十分不理解地摇头:“妈……我看你也是疯了哦……这都能接受?”
“总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到老好!”外婆斩钉截铁,“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打算打光棍打到老啊?”
“算了算了,我也懒得和你吵。”朱莉说不过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厨房,心里却还是觉得这婆孙俩在异想天开。
骆翊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他摸过手机,解锁屏幕,瞬间被轰炸了。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外婆打来的。微信图标上也挂着鲜红的99+,点开一看,满屏都是长长的语音方阵。
他懒得一条条点开听,直接选中了所有外婆的语音,点了转文字。
文字一行行跳出来,骆翊的睡意瞬间被吓飞了。
“幺儿…耍朋友…好事…”
“何老师…人看着不错…”
“什么时候…带回来…”
“在一起…多久了…”
“外婆高兴…”
这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像惊雷一样在他眼前炸开。他起初还以为是语音识别出了错,难以置信地随手点开一条最长的语音。
外婆那熟悉而兴奋的声音立刻充斥了安静的卧室:“……骆翊啊!你个娃娃!耍朋友了都不跟外婆说!还是静静告诉我!何老师是吧?哎呀我看照片了!长得称头!要得!啥子时候带回来吃饭嘛!莫害羞!外婆开通得很!只要是个人,对你好,外婆就……”
后面的话骆翊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立刻一个电话拨了回去。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头传来外婆洪亮又期待的声音:“喂!幺儿!睡醒啦?终于舍得给外婆回电话了?”
骆翊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奈地解释:“外婆!我没耍朋友!你又听哪个在那乱说嘛?”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听我的乖曾孙孙说的!咋个了嘛?”外婆理直气壮,“敢做还不敢当吗?有啥子羞耻的嘛!我说过,只要是个人,外婆都支持你!我们不害羞!”
“这不是羞不羞的问题!”骆翊简直百口莫辩,“主要是根本没这个事啊!根本不存在!李雯静那小鬼头瞎猜的!”
“你没豁我?”外婆的语气瞬间充满了怀疑和巨大的失落。
“真的没有!我骗你干啥子嘛!”
“……哦……”外婆的声音一下子蔫了,充满了浓浓的失望,“让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嘞……”
但紧接着,老太太的话锋又一转,带着一种不死心的怂恿:“哎,不过说真的,那个贺老师我看着也行!你要是喜欢,你就去追嘛!你到底得不得行哦?要不要外婆教你几招?”
骆翊:“……外婆!我跟你真的讲不清楚了!”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你一天天的,别听李雯静给你乱说!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挂了电话,世界总算清静了。可心里的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落,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他走到阳台,习惯性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晚风吹拂着烟雾,也吹乱了他的思绪。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楼下万家灯火,又下意识瞟到了一旁那盆娇艳欲滴的栀子花,他把花养的很好,可心里却一片混乱。
“喜欢吗?” 他问自己。
似乎是有好感的。
和何秋平在一起很舒服,很放松,会不自觉地关注他,会因为他的消息而心情变好。
但这种感觉,就是喜欢吗?是那种想要共度余生的喜欢吗?还是只是欣赏和投缘?
他也说不清楚。
他习惯了手术刀下的清晰明了,却对自己内心深处这片模糊的情感地带,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丝怯懦。
烟雾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
说实话,活了三十多年,他好像从未真正明白过,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渴望一份什么样的感情,一个什么样的伴侣。
何秋平也是唯一一个对他来说,能让他感到这么轻松的人。
夜风吹得有些凉了。他掐灭烟蒂,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璀璨却遥远的灯火,转身回了屋,留下一阳台未曾理清的思绪,和淡淡的烟草气息,慢慢消散在夜的冷风里。
一直被自己蒙在鼓里,一个多年不谈恋爱的黄金单身汉,终于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