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在,她随时可以走。但她想,至少现在,她不需要了。
第二天,京城的气氛明显变了。
虽然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三皇子府被围的事瞒不住人。朱雀大街上的小贩们交头接耳,茶楼里的说书人不敢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出了大事”。一些和三皇子走得近的官员开始慌张,有人托关系打听消息,有人连夜销毁书信,还有人干脆称病不上朝。
景王府倒是很安静。
景王照常上朝,柳知远照常出门办事,景王妃照常在花园里浇花。一切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以寒也照常在后园散步。她走到镜池边,站在水榭里,看着平静的水面发呆。
“夫人。”
她转过身,柳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直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
“世子今天回来得早。”林以寒说。
“事情办完了,就早回来了。”柳知远走到她身边,也看着池水,“皇上定了。三皇子贬为庶人,圈禁于皇陵旁的别院,终身不得出。”
林以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贬为庶人,圈禁终身。没有杀。
“三皇子妃呢?”她问。
“三皇子妃不受牵连,但她自请与三皇子和离,带着女儿回了王家。”柳知远顿了顿,“王家已经上表请罪,皇上准了,罚了王家三年的俸禄。”
林以寒沉默了一会儿。
三皇子妃做出了最聪明的选择。和离,脱离三皇子府,带着女儿回娘家。虽然王家的脸面丢了,但至少命保住了,孩子也保住了。
“世子,”她忽然问,“三皇子勾结鞑靼的事,是他自己起的意,还是有人撺掇?”
柳知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么深的问题。
“还在查。”他说,“但他身边的人,已经被抓了好几个了。过些日子,自然水落石出。”
林以寒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站在水榭里,看着镜池的水面。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夏天快要到来的气息。池边的垂柳已经绿透了,细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风轻轻摆动。
“林以寒。”柳知远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林以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柳知远正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不是审问,而是那种想要确认什么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三皇子的事。他问的是——她为什么会注意到那条险道,为什么会关心太子的安危,为什么一个深闺女子会懂这些。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猜的”,想说“我看书多”,想说各种各样的借口。可看着柳知远的眼睛,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我……”她顿了一下,“我知道一些事情。不是全部,是一些。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我没有恶意。对景王府没有恶意,对你……也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人说这样的话。不是实话,但也不算假话。
柳知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以寒以为他要生气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疏离的笑,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那就够了。”他说。
林以寒愣了一下。
“夫人不想说的事,可以不说。”柳知远转过头,看着池水,“等夫人想说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林以寒低下头,看着水面上两人的倒影。两个影子挨得很近,水波微动,影子也跟着轻轻晃动,像是要融在一起,又像随时会分开。
“柳知远。”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柳知远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大概是因为她很少说谢谢。
林以寒没有解释,转身走出水榭,沿着池边的小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柳知远跟了上来,不紧不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
像是春天最后一片花瓣,无声无息地落在水面上。
四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镜池上,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那对并肩而行的身影。
三皇子的事,就这样过去了。
京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朱雀大街上的小贩们继续吆喝,茶楼里的说书人又开始讲新编的故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个春天,京城的暗流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而林以寒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