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寒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京城的麻雀,那种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她听惯了。景王府后园不知养了什么鸟,叫声婉转悠长,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唱一首没完没了的曲子。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大红色的帐顶。
不是她闺房里那顶素绿色的床帐,而是一顶绣着鸳鸯戏水的红帐,金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林府了。
昨天她嫁人了。
林以寒躺着没动,盯着那对鸳鸯看了一会儿。鸳鸯绣得真好,羽毛一根一根的,眼睛是黑色的丝线缝的,亮晶晶的,像活的。也不知道绣了多久,大概要好几个月吧。
她翻了个身,纱帘那边地铺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柳知远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不知道。昨晚她说完那句话就睡着了,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大概是前几天太累了,又是备嫁又是换地方,身体比脑子先扛不住了。
“小姐,您醒了?”竹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嗯。”
竹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身后还跟着两个她不认识的小丫鬟,一个捧着布巾,一个端着漱口的盐茶。两个小丫鬟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低着头,恭恭敬敬的,不敢抬头看她。
“小姐,这两个是景王府指派过来伺候您的,这是青芷,这是青艾。”竹月指了指左边那个圆脸的小姑娘,又指了指右边那个高一些的。
“奴婢青芷,给夫人请安。”
“奴婢青艾,给夫人请安。”
两个小丫鬟齐刷刷地跪下去,声音清脆。
夫人。
林以寒被这个称呼叫得愣了一下。在林府,下人们叫她“小姐”,叫了几个月,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忽然变成“夫人”,像是有人在她头上盖了一个新的戳,告诉她——你换地方了,身份也不一样了。
“起来吧。”她说。
两个小丫鬟站起身,和竹月一起伺候她洗漱。
林以寒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昨天那层厚厚的脂粉已经洗掉了,露出原本的肤色,白净细腻。竹月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几支簪子,不繁复,但看着利落。
“世子呢?”她问。
“世子在前面陪王爷和王妃用早膳,”竹月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世子走的时候吩咐了,说夫人不必赶早过去请安,王妃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让夫人多睡一会儿。”
林以寒“哦”了一声,没说别的。
景王妃——也就是她的婆婆。昨天拜堂时她隔着红盖头没看清,但之前来景王府看镜池时见过一面,是个和善的妇人,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和柳知远很像。
按理说新媳妇过门第二天一早要给公婆请安,这是规矩。柳知远让她“不必赶早”,大概是怕她不习惯,提前跟景王妃说好了。
倒是细心。
洗漱完,换了身衣裳——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不算新,但也整洁大方。她不想第一天就穿得太招摇,也不想穿得太寒酸,这种时候,素净最安全。
“竹月,带路吧,去给王爷王妃请安。”
“小姐——哦不,夫人,您不多睡会儿了?”竹月一时没改过口来。
“不睡了,第一天就赖床,不像话。”
景王府的正厅叫“延晖堂”,离新房不算远,穿过两道回廊就到了。林以寒到的时候,柳知远已经在厅里了,坐在景王下首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
景王坐在主位上,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武将的英气。他身侧的景王妃穿着宝蓝色的褙子,梳着高髻,发间簪了一支赤金步摇,看着比昨日在府门口见时更正式一些。
林以寒进门,先给景王行了个礼:“儿媳给父亲请安。”
又转向景王妃:“给母亲请安。”
景王妃连忙站起身,亲自过来扶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好孩子,快起来。昨儿累坏了吧?我让人炖了燕窝粥,待会你多喝些。”
景王也点了点头,说了句“坐吧”,便不再多言。
林以寒在柳知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柳知远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确认她状态不错。
“以寒啊,”景王妃回到座位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在这里住得惯不惯?屋里缺什么不缺?床铺软不软?我让人换了新棉絮,你要是觉得硬,再换。”
“多谢母亲,都挺好的。”林以寒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