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扶到床边坐下,床铺很软,被褥上撒着花生桂圆莲子红枣,硌得她不舒服。喜婆说了几句吉祥话,周围的人笑闹了一阵,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关上了。
安静了。
林以寒一个人坐在床边,红盖头还盖在头上,眼前一片红。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平,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可她心跳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步子不疾不徐。走到她面前,停下了。
一根秤杆伸到盖头下,轻轻一挑,那片遮了她一整天的红绸被掀开了。
林以寒抬起头,撞进了柳知远的眼睛里。
他今日也穿了红色,大红的婚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疏淡,添了几分少见的郑重。他手里还拿着那根秤杆,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以寒先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膝上交握的手。
柳知远将秤杆放到一旁,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新房里的红烛噼啪作响,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你饿不饿?”柳知远忽然问。
林以寒转头看他,他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几碟点心:“娘让人准备的,说新娘一天没吃东西了,让我进来先给你垫垫。”
林以寒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
柳知远起身去端了一碟桂花糕和一盏温茶过来,放在她手边。林以寒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比林府厨子做的还好吃。
“好吃吗?”柳知远坐在旁边看着她。
“嗯。”
她吃了两块桂花糕,喝了几口茶,胃里舒服多了。抬头看柳知远,他还穿着那身大红婚服,规规矩矩地坐着,目光落在红烛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用出去陪客人?”林以寒问。
“让他们自己喝。”柳知远语气平淡,“我陪你。”
林以寒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绞着袖口——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柳知远看到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笑了笑:“紧张?”
“没有。”林以寒飞快地回答。
柳知远没有追问,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端过来递给她一杯。
“合卺酒。”他说。
林以寒接过酒杯,两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各自饮尽了杯中的酒。酒很辣,她喝得急了,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柳知远接过她手里的空杯,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到桌上,又倒了杯茶给她。
林以寒接过茶喝了一口,缓了过来。
柳知远重新在她身边坐下,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
“林以寒。”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林以寒看向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夫人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耳朵尖却悄悄红了,“我说过的话,句句算数。你想什么时候和离,随时可以。但——”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会好好待你。”
红烛的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桃花眼映得格外明亮。林以寒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认真得多。
她垂下眼,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好”?太轻了。说“我愿意留下来”?——她还没想好。
所以她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个承诺。
柳知远听到了,嘴角微微弯起。
他们没有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红烛高照、一夜缠绵。柳知远在新房的地铺上睡了一夜,林以寒睡在床上。两人隔着一道纱帘,谁也看不见谁,但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夜深了,窗外不知哪棵树上的鸟儿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林以寒侧躺着,面朝着纱帘的方向。透过薄薄的纱,她隐约能看到柳知远的轮廓——他平躺着,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像是也没睡着。
“柳知远。”她轻声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娶我?”
沉默了几息。
“因为你值得。”他的声音从纱帘那边传过来,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以寒没有追问,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了眼睛。
值得。
这个词,她以前从不觉得自己配得上。
可是从柳知远嘴里说出来,她竟然有点想信。
红烛燃了一夜,在天明时分终于熄灭了。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在这个世界的新生活,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