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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归期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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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回来那天晚上,林以寒睡得比往日都沉。

也许是走了一整日累了,也许是桃林里的风吹散了心里的郁结,她甚至没有做梦,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醒来时,竹月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听见动静便端着水盆进来,嘴里念叨着:“小姐,您今日气色好多了。”

林以寒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确实,眼底的青黑淡了些,面色也红润了。她伸手摸了摸衣领内侧的那枚玉,温热的,带着体温。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夫人那边已经打发人来问过两回了,说小姐要是累了就多睡会儿,不必过去请安。”

林以寒“嗯”了一声,却还是起身梳洗,去了苏夫人院里。

苏夫人正在指挥丫鬟们搬动花盆。春日里阳光好了,要把冬天的那些耐阴的植物挪到后院去,把喜光的搬出来晒太阳。院子里摆了几盆新送来的茶花,粉白色的花朵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娘,我来帮您。”林以寒挽起袖子就要上去搬花盆。

“别别别,”苏夫人连忙拦住她,“你一个姑娘家,搬什么花盆,仔细闪了腰。在旁边站着,跟娘说说话就行。”

林以寒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丫鬟们来来去去地忙活。

“以寒啊,”苏夫人一边指挥一边随口问,“昨日和景王世子一起逛的曲江?”

“嗯,正好碰上。”

“正好碰上?”苏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曲江那么长,人那么多,怎么就‘正好’碰上了?”

林以寒面不改色:“缘分吧。”

苏夫人被她这个回答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好好好,缘分。你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林以寒没回答,弯腰去闻那盆茶花。花香淡淡的,不浓不腻,像是春天的味道。

从苏夫人院里出来,林以寒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府里慢慢走了一圈。

从前的她不会这样的。她来这个世界好几个月了,却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对林府的一草一木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花开了就开了,落了就落了,她从不多看一眼。

可今天,她忽然想好好看看这个她住了好几个月的“家”。

垂花门上的木雕,是喜鹊登梅的图案,雕工精细,喜鹊的羽毛一根一根都看得清。回廊的柱子上,漆面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摸上去粗糙扎手。花园角落里那丛迎春花开了,金灿灿的小花缀满枝条,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在这个地方,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回到自己院里,竹月已经把早膳摆好了。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笼热气腾腾的桂花糕。林以寒坐下,慢慢喝着粥,心思却在别处。

她昨晚睡前,做了一个决定。

不回去了。

至少,暂时不回去了。

不是放弃了回去的念头,而是她忽然想通了——反正已经嫁进景王府了,镜池就在那里,跑不掉。月晦之夜每个月都有,不急在这一时。

她有的是时间。

这个念头一旦落了地,就像种子扎了根,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之前那种“必须在四月初一之前找到办法”的紧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

她甚至开始觉得,留在这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用过午膳,林以寒让竹月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坐在海棠树下晒太阳。阳光透过嫩绿的叶子,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眯着眼,看着头顶那些舒展开的新叶,心想再过些日子,这株海棠就要开花了。

“竹月,海棠什么时候开?”

“回小姐,海棠三月底四月初就开了,正好赶上小姐出嫁呢。”

三月底四月初。

那时候,她已经嫁进景王府了。

林以寒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

三月初六,距离婚期还有三天。

林府上下已经忙成了一锅粥。苏夫人每天都在检查嫁妆单子,这个不对那个要添,光是被她退回去重绣的枕套就有三对。林丞相倒是不怎么过问,只是让人把前院重新粉刷了一遍,说是嫁女儿要有新气象。

林羽每天练完剑就会跑到林以寒院里来,也不说什么正经事,就是坐着喝茶吃点心,有时候陪她下一盘棋。他的棋艺比林以寒好太多,每次都要让她几个子,即便如此林以寒还是输多赢少。

“阿姐,”林羽今天没有急着下棋,而是捧着一杯茶,认真地看着她,“你紧张不紧张?”

“不紧张。”林以寒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骗人。”林羽也落了一子,“你上次说不紧张的时候,转头就把宋岫送你的东西全扔了。”

林以寒抬头看他:“你还记得这事?”

“当然记得,”林羽撇撇嘴,“我帮你扔的,跑了两趟才扔完。”

林以寒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防备的笑。林羽看到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圈忽然红了。

“阿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嫁过去之后,要经常回来看看。”

林以寒放下棋子,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我又不是去边关,就在京城里,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来景王府看我。”

林羽用力点了点头,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端起茶杯假装喝茶,不再说话了。

林以寒看着弟弟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牵挂。

这就是牵挂。

她以前不知道,原来牵挂是这样一种东西——它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撕心裂肺的,它只是一个人坐在你对面,红了眼眶,你就觉得心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她垂下眼,看着棋盘上错落的棋子。

不回去了。

至少,不是现在。

三月初七,柳知远送来了婚服。

不是成品,是图样。说是让林以寒看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还来得及改。

林以寒展开图样,婚服是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织成的凤穿牡丹纹样,华美繁复,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功夫。她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可改的,便让竹月收起来。

“小姐,您不仔细看看?”竹月有些惊讶,“这可是婚服啊,一辈子就穿一次。”

林以寒张了张嘴,想说“我这辈子还不知道要穿几次婚服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是古代,说这种话不吉利,虽然她不信这些,但苏夫人听到了又要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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