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看着丈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林以寒说:“既是你自己愿意的,娘也不拦你。只是——”她端详着女儿的脸,“以寒,娘觉得你这段时间变了不少。”
林以寒心里一紧:“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苏夫人摇了摇头,“以前你若是听说有人提亲,不是哭着闹着要看对方的样貌,便是嚷嚷着要自己去相看。如今倒是沉稳了,什么要求都不提,就这么答应了。”
林以寒低下头,避开了母亲探究的目光。心里却在想:要求?她能提什么要求?总不能说“母亲,我不想嫁人,我想回现代吹空调打游戏”吧?
“娘,人总会变的。”她轻声说。
苏夫人看着她好一会儿,终究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也好。景王府高门大户,日后你嫁过去,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回来说,娘替你做主。”
林以寒眼眶微热,点了点头。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夫人便起身去张罗午宴了——景王府的提亲队伍总要留饭,这是礼数。
林以寒独自坐在前厅,听着外头隐隐传来的锣鼓声,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来这个世界不过数月,竟就要嫁人了。虽说只是“假成亲”,可她心里清楚,在这个男女大防森严的时代,真真假假,哪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她抬手摸了摸衣领内侧那枚玉。
“月晦之夜,水静之时,斩断牵挂,信物引路。”
慧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斩断牵挂……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曾被柳知远紧紧握住,那只手的温度似乎还留在腕间。
这算牵挂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现在,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走。
偏厅里,周管家正与林丞相推杯换盏,二人相谈甚欢。
“林相,我家王爷说了,婚期的事不急,待钦天监择了吉日,再与您商议。”周管家举杯,“来,预祝咱们两家喜结秦晋之好!”
林丞相一饮而尽,酒杯放下时,脸上的笑意却收敛了几分。他看着周管家,像是斟酌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管家,有件事,老夫想请教一二。”
“林相请讲。”
林丞相捋了捋胡须,目光微沉:“世子殿下此番提亲,当真只是为了娶我女儿,还是……有别的原因?”
这话问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柳知远娶林以寒,是冲着他这个丞相来的,还是冲着太子侧妃林书慧来的?抑或是,冲着三皇子来的?
毕竟,如今的朝堂上,太子与三皇子之争已是暗流涌动。林家虽未明显站队,可林书慧嫁给了太子,林家在朝堂上的立场已是心照不宣。柳知远作为景王世子,景王又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异姓王,此时与林家联姻,无异于公开表态。
周管家端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笑了:“林相果然是明白人。”他放下酒杯,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家王爷说了,林家是忠臣,景王府也是忠臣,两家联姻,只论儿女之情,不谈朝堂之事。”
这话说得漂亮,却什么都没说。
林丞相听懂了,也不再追问,哈哈一笑,举杯道:“好!那便只论儿女之情,不谈朝堂之事!”
两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
消息传回景王府时,柳知远正趴在榻上养伤,后背的伤口结了痂,痒得他坐立不安。
景王夫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画像,眉开眼笑:“远儿,林丞相答应了!聘礼单子娘已经让人在拟了,你快看看这几位小姐的画像,选几个做陪房——”
“娘,”柳知远头都没抬,“我不要陪房。”
“什么?”景王夫人瞪大了眼,“那怎么行!你是世子,成亲哪能没有陪房?那林小姐嫁过来,身边总要有几个亲近的人——”
“我说不要就不要。”柳知远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语气懒洋洋的,“娘,你要是没事,去帮我催催周管家,让他快些把婚期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景王夫人愣了一瞬,忽然笑了,凑过去戳了戳儿子的肩膀:“哟,这么急?看来真是上心了?”
柳知远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想起那日山道上,林以寒撕下衣摆给他包扎伤口时的神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动作利落得像在战场上处理伤员。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强撑着镇定。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他想留在身边。
不是什么“假成亲”,也不是什么权宜之计。
他想娶她,是真的。
至于她愿不愿意真心留下来——
柳知远闭上眼睛,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