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慧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女儿谨记爹爹教诲。”

“嗯，”林慈神色稍霁，“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回去好生歇着吧，近日无事，便多在房中静养，少出门。”

“是，女儿告退。”

林书慧怀着忐忑又夹杂着一丝隐秘喜悦的心情退出了书房。

晚膳时分，气氛有些微妙。苏夫人倒是对林书慧没什么意见，但其他几位姨娘得知林书慧和林丞相单独谈话的消息，如今对林书慧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猜忌。

林以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安静地用着饭，只盼着这暴风雨前的平静能快些过去，宫中的旨意早日到来，为她这段莫名其妙的穿越生涯，画上一个阶段性的休止符。

林府众人自围场归来，府内看似平静，暗流却悄然涌动。这波澜，几乎全都冲着林书慧一人而来，而源头，便是那位素来掐尖要强的柳姨娘。

柳姨娘只有一个女儿，名为林蕊。母女两都是要强的性格，林蕊刚满十六，到了择夫婿的年纪。柳姨娘一心想着女儿高嫁，哪怕在富贵人家做个妾室也好。

往日林蕊讨好着“林以寒”，“林以寒”也乐意带着她。

可自从林书慧进府后，一切都变了。林以寒不再搭理林蕊，反而和林书慧交好，就连之前的秋猎，林书慧也跟着去了。

林蕊自知身份比不上林以寒，但林书慧一个进府没多久的私生女，在短短时间内，不禁讨好了林以寒，还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

凭什么。

林蕊趴在母亲怀中，泪眼盈盈，哭诉着对林书慧的不满。

柳姨娘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心疼。

她轻柔的摸了摸林蕊的头发，安慰道：“蕊儿，是娘无能，让你受苦了。”

......

翌日清晨，请安的时辰还未到，柳姨娘便带着林蕊，先一步到了林书慧所居的偏院。说是探病，带来的却并非滋补药材，而是一匣子颜色过于鲜亮的衣料。

“书慧啊，姨娘瞧着你这衣裳都太素净了些，小姑娘家，就该穿得鲜亮些，招人疼。”柳姨娘笑容热络，亲手将料子往林书慧身上比划，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简单发髻，“尤其如今你也是见过大场面、得过贵人眼缘的人了，更该好好打扮，莫要失了体面。”

林蕊在一旁掩嘴轻笑：“是呀二姐姐，听说太子殿下待人最是和气，姐姐若打扮得好看些，下回再见着，殿下必定更欢喜。”

林书慧何尝听不出这母女俩话里的绵里藏针，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窘是恼，只低声推拒：“姨娘和妹妹说笑了，书慧身上有伤，御医嘱咐需静养，不宜劳神打扮。这些料子太过贵重，书慧实在不敢当。”

“这话说的，姨娘给你的，有什么当不当的。”柳姨娘佯装不悦，硬是将料子塞给旁边的丫鬟，又拉着林书慧的手，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屋内侍立的几个下人听清，“姨娘是过来人，有些话得提醒你。这男人啊，尤其是天家贵胄，最是喜新厌旧。单凭着一点‘救命之恩’的情分，能维系多久？总得有些别的……让人念念不忘的好处才行。”

她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林书慧身上转了一圈，才笑着转了话头：“罢了，你且好生养着。蕊儿，我们走吧，别扰了你二姐姐休息。”

这厢母女俩刚走，林书慧还没来得及将那扎眼的衣料收起来，姨娘赵氏屋里的丫鬟便送来了两碟据说清心去火的莲子糕，话也说得漂亮：“赵姨娘说二姑娘受了惊吓，这糕点最是安神，请您尝尝。”

可那丫鬟临走时那欲言又止、偷偷打量林书慧的眼神，却让人心里发毛。

林书慧独自坐在房中，看着桌上那华而不实的衣料和精致的点心，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昨日父亲书房里那番警醒的话言犹在耳，今日府中的风向便已清晰可辨。她不过是得了太子几句关怀，便已成了众矢之的，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仿佛都在掂量着她有几斤几两，又能带来多少好处，或是……祸患。

午膳时，气氛更是微妙。柳姨娘像是全然忘了早上的事，只殷勤地给林慈和苏夫人布菜，话题却时不时往“女子德容”、“家族体面”上引，明褒暗贬地说着谁家女儿因举止不端连累了父兄官声。林蕊则在一旁附和，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安静用餐的林书慧。

林以寒安静地吃着饭，心中那股期盼“剧情结束”的焦灼感，被眼前这活生生的宅斗戏码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厌烦与怜悯。她知道林书慧此刻的处境艰难，却也更加确信，唯有尽快离开林府，进入东宫那个更大的舞台，才是林书慧故事线里注定的下一步。只是不知，这“尽快”，究竟还要等多久。

林书慧几乎食不知味，草草用了几口便称身体不适，提前告退。苏夫人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回到偏院，林书慧屏退左右，独坐窗下。秋风带着凉意卷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与隐隐不安。柳姨娘那些刺耳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父亲严肃的告诫也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荡荡的，太子所赠的那枚羊脂玉佩，回府前便被长姐林以寒温言劝下，妥帖收在了箱匣最底层，言道“此物珍贵，且意义非凡，轻易佩戴恐招是非”。如今想来，长姐确有先见之明。

只是，玉佩可藏，太子青眼相看之事，又如何藏得住？这林府上下，如今还有谁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