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许霁营帐内。

属下沉声道：“殿下，那蛇并非本地品种，是被人带入猎场的。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他呈上一小块不起眼的布料碎片，“这是御马监特供的鞍鞯内衬。”

许霁眼神一凝：“御马监……”

“三殿下母妃的娘家，有一个远房侄子，正在御马监当差。”一旁的柳知远点到为止，“而且，驱蛇药粉被人动过手脚，掺入了吸引此种毒蛇的饵料。此事非一人之力可为，环环相扣。”

许霁面色阴沉：“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对外说，我自有安排，你先下去吧。”

回程的马车上，林书慧似乎仍未从营地的惊悸中恢复，紧紧靠着林以寒，将几日来的遭遇絮絮诉尽，连同先前偶然救下太子的事也一并吐露。

“阿姐，这些事......你千万不能说与旁人知道。”

林以寒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应道：“放心，阿姐一定不会说的。”

林书慧说了许多，但剔去那些不安的重复与情绪化的渲染，落在林以寒耳中，核心再清晰不过：太子感念救命之恩，对林书慧自然青眼有加；此举落入有心人眼中，便成了可趁之机。三皇子意图以林书慧为棋，拉拢自己不成，便转而直接下手，却阴差阳错只伤了林书慧。太子许霁洞悉一切却苦无实证，为防再生事端，唯有先让林府家眷返京避祸。

无论如何，秋猎这场风波，总算暂且过去了。

依照原书轨迹，接下来，便是林书慧向太子哭诉在林府的种种不易，引得许霁怜惜，不久便会一顶小轿接她入东宫。

虽说现在林书慧在林府的生活还算不错，但太子将其接进东宫的事应该不会改变。

林以寒脑海中浮现出许霁关切林书慧时，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忧色。

看来，距离他们情根深种，已是指日可待。

只待林书慧嫁入东宫，属于她林以寒的“剧情”便算告一段落，往后这京都的波澜壮阔、宫闱的云谲波诡，大抵就与她这个“嫡姐”再无干系了。

望着车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秋色，她心中积压数日的烦闷仿佛也被这风一同带走，只余下一种近乎轻盈的释然。

终于，要结束了。

如今只需静待宫中的旨意便是。

虽说只在围场待了几天，再度踏进林府大门时，林以寒竟生出几分恍惚的隔世之感。

归来突然，苏夫人匆忙迎出，指挥着下人安置行李，略显忙乱。

林慈目光扫过几个儿女，最终落在林书慧身上，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今日都辛苦了，先各自回房歇着吧。书慧，你随为父来一趟。”

林以寒与一旁的林羽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却默契地没有多言，依言退下。

回到自己熟悉的院落，林以寒长长舒了口气。屏退了丫鬟，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熟悉的景致，秋猎期间的紧张和压抑才真正开始消散。她反复咀嚼着林书慧的话和许霁当时的神情，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那道接林书慧入宫的旨意，恐怕不会等太久了。

“快了，就快了。”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只要林书慧一离开，她这个名义上的嫡姐在后续的宏大叙事里，就真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虽说有些舍不得她，但对于林以寒来说，还是自己的平安更重要。

与此同时，林府的书房内，气氛却并不轻松。

林慈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林书慧一人。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沉吟着打量着这个平日里并不算起眼的庶女。林书慧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爹爹？”

“书慧，”林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此番受惊了。伤势如何？”

“回爹爹，已无大碍，御医说了，好生将养便是。”林书慧小声回答。

“嗯。”林慈点了点头，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今日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你对太子殿下是如何看待的？”

林书慧没料到父亲会问得如此直接，脸颊瞬间飞红，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带，声如蚊蚋：“女儿……女儿不敢妄议殿下。殿下他……仁厚宽和，是、是个好人。”

看着她这般情态，林慈心中已然明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为父看得出来，殿下待你，确有不同。此次秋猎，你因殿下之事受累，这份另眼相看，只怕会更重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书慧，你需明白，天家恩宠，既是荣耀，亦是漩涡。今日有三皇子因你而设计陷害，他日便可能有其他人。你若真有那份机缘，往后言行举止，更需万分谨慎，一步踏错，可能累及的不仅是你自己，更是整个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