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许霁年方二十,后院却一直空置,此番他对林书慧展现出的格外关切,落在旁人眼中,自然滋生了各种意味深长的揣测。
但许霁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言行引来的微妙气氛,又温声嘱咐林书慧好生休养,这才带着随从离去。
待太子与林丞相先后离开,林以寒借口透气,走出了略显压抑的营帐。她需要理清思绪,那日许涛冰冷的警告言犹在耳,而蛇袭之事,她几乎可以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行至营地边缘人迹罕至处,一个身影自树后转出,挡住了她的去路。正是三殿下许涛。
“林小姐似乎总喜欢独处?”许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昨日运气好,不知今日,是否还能逢凶化吉?”
林以寒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自镇定:“三殿下这是何意?光天化日之下,莫非也要行那恐吓之事?”
“恐吓?”许涛低笑一声,缓步逼近,“我只是想提醒林小姐,在这围场,乃至整个京城,若想平安顺遂,有时需要做出明智的选择。”他目光紧锁着林以寒,“比如,选择站在哪一边。林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有时候看似稳妥的大树,未必靠得住。而真正的强者,往往隐藏在暗处。”
这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拉拢与威胁。林以寒瞬间明白了,他不仅仅是想警告她封口,更是想借此机会将她,拉入他的阵营,成为他对抗太子的棋子。
她想起父亲平日里的谨小慎微,想起太子方才言语中的正直,更想起许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累无辜的林书慧。
一股反感与勇气自心底升起。
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声音清晰而疏离:“殿下厚爱,臣女惶恐。臣女只是一介深闺女子,不懂朝堂纷争,亦无意参与任何选择。家父常教导,忠君爱国,安分守己乃是臣子本分。臣女告退。”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搬出了“忠君爱国”的大义,直接将许涛隐含的招揽堵了回去。
许涛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眼神阴沉下来:“好一个安分守己!林以寒,希望你日后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林以寒不再多言,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却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强忍着转身就走的冲动,直到许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她才缓缓直起身。
微风拂过,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从此刻起,她已被许涛彻底记恨上了。
回到自家营区,她远远看见林羽正在吩咐下人整理行装,似乎准备提前返程。他抬头看见林以寒,朝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以寒向他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
林丞相在太子帐中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出来后便面色沉凝地吩咐左右:“去告知少爷和两位小姐,即刻收拾行装,我们午后便启程回京。”
命令下达得突然,却无人敢多问。
林以寒听到消息时,心中并无太多意外。父亲向来谨慎,秋猎场上接二连三的事端,尤其是涉及两位皇子的明争暗斗,最好的应对之策便是尽早抽身,远离这是非之地。她安静地指挥着侍女们收拾细软,动作利落,。
林羽倒是有些不情愿,他原本还计划着今日再去林中一试身手,但见父亲神色严肃,也不敢多言,只是嘟囔了几句“可惜了”,便也老实回去收拾。
行李收拾得很快。午后,林家的车马已整齐排列在营前。林丞相正与太子许霁辞行。
“小女体弱,经此一吓,心神不宁,需回府静养。扰了殿下秋猎的雅兴,老臣惭愧。”林丞相言辞恳切,将离去的缘由全数归于林书慧受惊。
太子许霁神色温和,理解地点点头:“林姑娘的身体要紧。此番让林家小姐受惊,是孤安排不周。回京后务必好生休养,所需药材尽管从宫中支取。”他言语间满是歉意与关怀,目光扫过即将登车的林书慧,微微颔首示意。
林书慧垂眸,屈膝回礼,姿态恭谨。
就在林以寒准备登车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高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于骏马之上——是三殿下许涛。他并未靠近,只是远远望着,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玩味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在说:“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么?”
林以寒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从容地扶着侍女的手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也暂时隔绝了围场中的暗流汹涌。
林书慧与林以寒同乘一车,她依旧脸色苍白,裹着薄毯,靠在软垫上,显然昨日的惊吓尚未完全消退。她小声地对林以寒道:“阿姐,我们这就回去了吗?是不是……因为我?”
林以寒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微软,放缓了声音:“不全是。秋猎本就快结束了,早些回去也好,府中更安稳些。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到京城了。”
安抚了林书慧,林以寒靠向车壁,微微撩开车帘一角。窗外,围场的林木和营帐正缓缓向后移动。
她默默想着,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