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道德以外 深渊之上 > 第47章 余生所有的针,我包了

第47章 余生所有的针,我包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们在5028病房门口停下,护士长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框,并未踏入,只是站在门口,朝室内投去一瞥。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苏静安,掠过她缠着纱布的左手,拂过她缺乏血色的脸庞,最后落在她搁在被子外面的右手上。

旋即,那目光转向了丁禾苏,掠过他微湿的发梢,停留在他随意卷起的袖口,最终定在他小臂上那道清晰的红印上。她没有开口,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丁禾苏也回以同样的颔首。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随即分开。那对视不过一瞬,但苏静安捕捉到了。那不是寻常的视线交接,而是一种无需言语、不必解释、彼此心领神会的默契。

护士长带着她的队伍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苏静安暗自松了口气。她说不清自己为何紧张,只觉得被那么多双训练有素的眼睛注视时,仿佛被置于显微镜下,每一处细微的状态都无所遁形,经受着无声的检视。她把已然变凉的毛巾从脸上揭下,仔细折成方正的小块,压在床头柜的边缘。毛巾早已凉透,连最后一缕稀薄的水汽也散尽了。

她望着那块失去温度的柔软织物,心头忽然漫上一阵无名的难过。这情绪难以言说,或许是因为热的东西总会变凉,或许是因为好的东西终将离去,又或许,是因为她心底深处,从未真正相信自己配得上那样温暖而妥帖的关怀。

门再次被推开。一位年轻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治疗车上整齐摆放着输液架、悬挂的输液袋、止血带、碘伏棉签、胶布,还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盘,盘里躺着几粒颜色形状各异的药片。年轻护士将车停在床边,拿起药盘,递到苏静安面前。

“早上好,该吃药了。”

年轻护士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新鲜的甜润,仿佛刚刚采摘下来的草莓。

苏静安接过药盘,垂眼看着那几粒药。

白色的,黄色的,有胶囊,也有片剂。她早已认得它们。

这些药她已经服用了太久,久到有时恍惚觉得,这或许将是贯穿余生的日常。她仰起头,将药粒尽数倒入口中,接过丁禾苏适时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试图咽下。药片却滞留在喉间,泛起一片生涩的苦意,像吞下了一块未能化开的硬糖。她又喝了一大口水,用力再咽了一次,这次总算下去了。

年轻护士接过已空的药盘,放回治疗车。随后她弯下腰,从车下层取出输液管、留置针和透明敷贴,一样一样在车台面上摆放整齐。

她一边整理器械,一边例行告知:“苏静安,今天需要输液了。你的血管比较细,我建议埋置留置针,这样可以避免反复穿刺。”

苏静安沉默着,没有应答。她的目光落在那根留置针上——针头比普通针更粗一些,针尖凝聚着一点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截淬过寒霜的纤细刀刃。她的手在被子底下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不用埋针。”丁禾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音量不高,但吐字清晰,不容置疑。

年轻护士闻声转过头望向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注视着丁禾苏,丁禾苏也平静地回视着她。这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大约两秒。

“她那种‘九曲黄河’一样的血管,”年轻护士终究还是开口了,语气里混杂着一丝职业性的无奈,以及些许难以置信,“还不埋针?”

丁禾苏笑了。那笑意很轻,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连带着眼梢也染上些许温和的纹路。他伸出手,从治疗车上拈起一根最普通的输液针——不是留置针,就是那种针头极细、宛若蚊喙的普通针头。他用拇指指腹缓缓地、仔细地擦过光滑的针管,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将针轻轻搁下。

“不要紧,”他说,声音平稳而确定,“我来扎。”

年轻护士看着他,又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并无不满,更多的是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妥协与理解。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将治疗车旁最佳的操作位置让给了他。

丁禾苏走上前,在治疗车旁站定,将止血带、碘伏棉签、胶布和那根细细的输液针逐一拿起,有条不紊地摆放在自己最顺手的地方。他做这些准备时,动作舒缓而专注,谨慎得如同在拆解一枚精密的炸弹。

然后,他轻轻握起了苏静安的手。右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蜷了一下,细微地、本能地,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轻轻收回了爪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在她手心里,那片柔嫩的掌心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停顿了半秒,像在无声地说“别怕”。

他把止血带绑在她的小臂上,白色的橡胶圈绕了两圈,力道掌握得恰好,绑得不紧不松,刚好够让皮下的血管清晰地鼓起来。他的手指从她的食指尖开始,一寸寸地、稳稳地滑过手背、又蜿蜒至腕部,再沿着小臂的内侧缓缓下行,如同勘探一条隐秘的河道。

他的指腹在她皮肤上滑过,触感轻得几乎不存重量,缓慢得如同时间也屏住了呼吸,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抚过一件珍贵易碎的薄胎青瓷。他找到了那根血管。它藏在手背和手腕交接的浅窝里,细细的,颜色是淡青色的,皮肤下透出来,像一条冬天里快要干涸的、静默的溪流。

他的拇指停在那根血管上,微微用力按住,按了一会儿,像是在跟它确认,又像是一种安抚。他把碘伏棉签拿起来,在她手背上画着圈擦了一下,液体凉丝丝的,她的手指条件反射似的又蜷了一下。

他没有急,耐心地等碘伏彻底干了,那片皮肤变得微涩,才拿起那支细小的输液针。

“疼一下。”

针尖在头顶的灯光下极快地闪了一下,一道微小却刺眼的寒光。

苏静安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那冰凉的针尖先触碰到了她的皮肤,那凉意,像突然贴上了一小块冰。然后针尖便刺进去了,过程并不尖锐地疼,只是有一种微微的、酸胀的感觉,仿佛被人用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看到针尖已经稳稳地埋在了她的皮肤下面,透明的导管前端,有一小截鲜红的回血,红得那么纯粹,像一颗被小心安放着的、小小的红豆。他把针固定好,贴上交叉的胶布,松开止血带,最后调好滴速。输液管里,透明的药液开始滴落,一滴、又一滴,笔直地坠入下方的滴壶,溅起两粒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水星,随即融入更大的液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