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围巾一千块呢?”“那就都给你买围巾。”◎
夏心转过头,衬衫恰好合身,但似乎是光线原因,倒没有她预想中那样透得太明显。
她松了口气。
“今天商场促销打折,我就一起买了。”夏心说,“料子挺好的,版型也不错,可以等你长大一点再穿。”
邱季本来在低头扯袖子,听见这话蓦然抬起头:“……长大?”他像是听见一桩很奇怪的论断,又或是‘长大一点’这样的字眼让他心里有股怪异的不适,视线也因此黯淡了些,看向夏心的时候,语气也有些低怨,“在你眼里,我很小么?”
“你才十八岁啊,我二十五了。在我眼里,你不就是还很小吗?”夏心还用了个比喻,“就像我当初刚工作的时候,看着底下那些孩子一样,觉得都是自己的弟弟妹妹。”
夏心说完话,又问他:“衣服喜不喜欢?”
“……可以。”他说不出来好坏了。
邱季没话说了,绕开她往房子里走,行动时还带起了一阵轻缈的秋风,掠过她的脸。
这阵风是他飘渺又没定所的情绪的化身,覆到了她的脸上。
夏心纳闷:“你干吗去?”
邱季脚步一顿,两手交叠着捋袖管,好半天没捋起来,低头才发现纽扣没解开。
他皱着眉把纽扣解了,将袖子都绿起来,突然就觉得这一身衬衫麻烦的要死。
“去做饭。”
“然后洗菜。”
邱季说完话,忽然偏头看向她。
夏心没觉出什么,点头说:“去吧。”
邱季咽了口气儿,大步往里迈,捞起底下的几个塑料袋子放到台子上。
袋子被菜市场的摊贩打了很紧的死结,一下子还解不开。邱季自从住进来之后,就一直帮着做洗菜切菜的活儿,也都习惯了这些商贩系袋子的方式,每回都知道慢慢解。但今天不知怎么了,他的耐心像是被消耗殆尽了,直接两手就开始扯袋子,试图破袋而入。
“你今天怎么这么粗鲁?”夏心跟在他后面走进来,刚要去拧开水龙头放水,看见他动作,伸手要去拿他手里的袋子,“慢点解,急什么?”
“我没急。”邱季淡淡地说。
“那你撕袋子干吗?”夏心从他手里拿过来袋子,指了下被他扯出一条小口的袋子,“这不是急了吗?”
“我没急这个。”
“那你急什么呢?”夏心把蔬菜都拿出来,手上沾上了点泥泞。
邱季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望着那堆蔬菜几秒,竭力平复着心绪,也诧异于自己的失控。
他有点烦躁,遂从上头的置物架上拿下来一条毛巾,去水龙头下沾湿,丢给她面前:“我急着长大呢。”
毛巾啪嗒一下甩到她手边,夏心没来得及反应,邱季已经揭开隔断上的纱帘走出去了。
夏心看了看毛巾,感到奇怪。
她把蔬菜都放进了沥水盆里,拧开水龙头浇水。抬起手时,她才发觉掌心下端沾上了泥土。
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流淌不止,夏心静默着移到台面上,拿起来毛巾擦拭手背。
在奔腾的水声里,夏心得以静下心来,一边擦手,一边想明白了他刚才在急什么。
是她那句——等你长大一点吧?
夏心把水龙头关上,背过身去靠在台子上,轻声喊道:“邱季?”
“怎么了?”依旧是他的口头禅,怎么了。
声音隔得很远。
“你过来。”她说。
她本以为邱季是生着气,为了发泄闷气,才从厨房里走出去,坐在客厅里。
毕竟他回应的声音很轻,来向也让人觉得很远。
可等他高大的身影从纱帘下走进来时,夏心却看见邱季手里猩红猩红的,鼻尖上还粘着一小片鱼鳞。
夏心问他:“你干嘛去了?”
“不是买了鱼么。”邱季语气淡淡,“我刚在外面摘鱼泡啊。你不是不吃?”
夏心没忍住地从鼻腔里发出一记轻微的笑音。
少年就是少年,邱季就是邱季。即使生着闷气,也只会悄悄地发泄出来——比如莫名其妙甩下来一条毛巾,再比如冷着脸走出去。但你细看便会发现,甩下来的毛巾是打湿了给她擦手的,冷脸走出去也不是拒绝干活儿,而是换个地界继续做更麻烦的杂务,依旧在替她分担。
心思百转千回,也不会让你知道。
他不会把情绪摆得太明显,他忍不住,但又不想波及她。
她看着他问:“你生气了吗?”
邱季偏开头:“没有。”
夏心嗯了一声,笑腔渐去:“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邱季说,“没事的话我清理鱼去了。”
夏心哎了一声,没招了似的想要伸手拉住他,但又发觉自己手上沾着水,只好半途又把手撤回来。
邱季看见,自己就朝她面前走过去了,乖乖立好:“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