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边沿支着几个小摊,卖些小烧烤、炒面和肉夹馍一类的东西。邱季跟着夏心走到对过,却突然停下来说:“我买个东西。”
他看了夏心两眼,征询意见:“行吗?”
“当然啊。”夏心点头。
邱季走到最暗的一个角落,夏心也跟了过去。摊位上卖的是米糕,一个米糕约莫是两枚硬币的大小。
夏心看了眼他,说:“吃这个?”她也是在学校待过的人,知道晚饭吃得早,也许这会邱季是饿了,于是对垂头靠着花坛边休息的摊主说,“要两个米糕。”
“不对,四个吧。家里有微波炉,明天你转一下当早饭。”
邱季刚要伸出去指东西的手突然一顿。
靠着花坛围栏打盹的摊主也并没有反应。
夏心以为是她说话的声量太小,刚要再度张口时,却感觉到手下的异样。
装着苹果的塑料袋动了动。
是邱季捏了下她的塑料袋,对她说:“她是聋哑人,听不见你说话。”
夏心一怔。
邱季指向她旁边的招牌,一块木板上写着米糕两个大字,可再往下看,有一张用胶带贴上的A4纸,上面用歪歪斜斜的字写着:我是聋哑人,吃什么可以直接指,谢谢谅解。
摊主稍稍醒了,见到摊位上来了人,磕磕绊绊地挤出个笑容来,走到摊位面前。
“我来吧。”邱季难得地笑笑,指着贴在铁柜上的横幅,选了四种口味。
他的手指上,还有几枚握笔写字太久形成的剥茧。
翻掌撤手时,夏心看见他掌心中央的一块圆形创口贴。
风把她吹得有些发冷,右手下意识摸上左手背。
邱季留意到,扬手要去自取袋子,绕了个弯儿,顺势走到她身边,挡住风口。
“对不起啊。”夏心突然说。
邱季问:“什么?”
夏心不好意思地指了下他的手,“是我那天......不小心刮了你吧?”
邱季视线平淡地看着她,说假话:“不是,我后来在学校弄的。”
夏心看他一眼,没说话。
邱季又补充:“你不是知道我没回家么。那天摸黑去卫生间洗漱,不小心刮倒的。”
“那行。”夏心放心了,眉开眼笑。
摊主把米糕裹上酱,丢进蒸笼里按着蒸。水汽汩汩往上冒,邱季就跟知道已经好了似的,动作熟练地递出塑料袋。
摊主接了塑料袋,把装着米糕的木质模具放进去滚了两下,算是完美脱模。
夏心要付钱,邱季没让,但他也没掏钱。
摊主像是认识他,对他比了个手势,就让他走了。
两人买好东西,一起往回走。
一路上几乎无话,以至于脚底踩过落叶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也正因这点微末的声音都如此明显,才让夏心觉得,得找点话题来说,不然气氛太沉默,一路只听树叶声也太奇怪。
“刚刚她说什么?”夏心问。
“那个阿姨?”邱季反问。
“对。”
“她说,考试加油。”邱季答。
夏心洞察的能力挺强,张口就断定:“你认识她。”
邱季愣了下,低头看手里的米糕,说:“嗯。”
“以前我们住一起,她和我妈搭伙一块儿工作,后来就各自过各自的了。”
夏心说:“你妈妈现在在做什么?”
邱季不咸不淡地说:“不知道,跑了。”
夏心感到簌簌作响的声音不只是脚踩过落叶,还有她手轻颤之下晃动的塑料袋。
原来对面的那个女人,不是他妈妈么?
夏心没再问下去,但在黑夜中偏头看了一眼邱季的脸。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倒很平淡,但夏心注意到他背着的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显然是包带太长了。
配着他这张线条硬朗的脸,有点不合年纪的流痞。
夏心走了两步,轻声说:“你的背带太长了,调下吧,不难受么?”
邱季说:“没弄过。”
他确实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些。
还没待邱季反应,一阵很轻的雏菊香味几乎不容抗拒地闯进邱季的鼻腔。
夏心站在了他面前,两只手摆弄起他的肩带。邱季微微惊愕下,低头就看见夏心茂密润泽的发顶,再往下的,是两片清削的锁骨。
她的裙摆从上往下看,仿佛在落叶之间绽开的一朵白花。
夏心的右手还拎着那只盛着苹果的塑料袋,动作有些麻烦的样子。
邱季抄在兜里的大手突然伸出来,拿走了她的袋子。
夏心抬眼,四目相对。
可邱季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声音落在风里:“这样你方便点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