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听姐姐的话。◇
邱季拎着书包走出教室。
他不是个对放学会感到欢欣雀跃的人,也不会在下课铃声响起时抢着冲出去,因为心里没有期待。
邱季和别人相反,喜欢课堂不终止,学校不关门,这样他就不用思考自己还有何处可去。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才在外人面前呈现了出一种刻苦用功的模样,整个人和学校粘在了一块儿。
他总在吃饭时候不紧不慢的,放学也是最后一个走。
教室外面的灯很暗,但人头攒动。
邱季头一次发觉,原来在刚放学的时候,楼梯和过道间能有这么多学生,欣喜于回家的气氛把他压得有点难受。
杨雅琴正趴在教室外面的窗台上,对着下面的朋友说再见,一回头看见是邱季,立马笑了:“一起走啊?”
邱季摇摇头:“我等会儿吧。”
陈让这时候也走出来,招呼他:“杵这儿干嘛呢?走吧!”
杨雅琴摊手说:“他不跟咱俩一块走啦。”
陈让一愣,两手拽住书包肩带,抻出半条脖子,扭着头看邱季:“你跟谁跑了?”
杨雅琴也跟着说:“对啊,你跟谁跑了?”
邱季说:“家里人要来接。”
陈让长长地哦了一声,看向杨雅琴:“行呗。人有人接,就咱俩得自己走回去了。”
杨雅琴摇头叹气:“我什么时候能有人来接呀?”她又问,“你爸还是你妈来接你?”
陈让刚想把这个话题带过,毕竟他刚知道邱季没有妈妈,却听到邱季说:“我姐。”
杨雅琴说:“有人接真好。我爸我妈都在外地打工了,就我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陈让朝邱季那拱了拱:“你今天出来这么早,难得啊?”
邱季扯扯嘴角说:“没办法,有人等我呢。”
一阵晚风吹过,教室外走廊里的晚灯愈来愈暗。
那吊在天花板上的LED灯弱弱地把光线洒在他身上,邱季觉得这层光线很眼熟。
先前他坐在教室里从窗外看,那些急着放学回家的同学身上,都是被这样的光线笼罩的。
他忽然发觉,此刻他也和寻常的学生没什么两样了,因为他也在这盏灯下。
邱季不知怎么,挑眉间不自觉地笑了下,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快走吧,一会儿又要关门了。”
陈让和杨雅琴一起说了拜拜,转身消失在楼道里。
邱季见人已走远,才走回教室,把他买的洗漱用品装进那个已经被撕扯得不像样的黑色塑料袋里。
然后,他把塑料袋捧起来,装进书包,走下楼。
夏心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竟然出现在菜市场和家之外的第三个地方。
还是来接一个陌生的小孩儿。
也不算陌生吧,至少是对面的邻居。
夏心在门口站了十来分钟,学校的人流变得越来越稀疏。
学生和她擦肩而过,向她的背后走去,几个女孩欢声笑语的,还有个带着圆框眼镜,走路嘴里念念叨叨的,是在用功地背单词。
与她错肩而过的女孩,都是她,曾经的她。
她还是没有看见邱季。
就在她感到疑惑的时候,一个比其他人的身量都要高的男孩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他在人群里缓慢移动。
夏心看了下手机,十点四十五了。
邱季看见的夏心,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米白长裙,头发被松散地捆起。
风拆散了一点儿她的碎发,时不时在面中扬过。她没化妆,脸在路灯照射下发着亮光。整个人利索干净,有些慵懒的居家感。
很体面的轻熟感,和那个雨夜后发病的人完全不像一个人。
他走到她面前,整个人阴阴的。
夏心太敏感,觉得他也许是有心理负担,不知道怎么面对,就率先开玩笑说:“出来得这么晚,被留堂了?”
邱季听了这话,垂了下眼皮,看见地上他的影子覆盖住了她的。
他们的关系就和这两道交叠的影子一样,是他莫名其妙地把她牵扯进自己杂乱无章的生活里。
他沉默了少刻,说:“你可以不用来。”
夏心问:“什么意思?”
邱季撇开视线说:“你直接和老师说不认识我就行了,反正你也不是我姐。”省得给你添麻烦。
夏心看了他两秒,轻笑:“这是说假话呢。”她用她那娓娓道来一样的声调说,“我怎么不认识你?我知道你叫邱季,还住在我对面。”
邱季顿了顿,说:“嗯。”
夏心说:“而且我确实比你年长,难道不算姐姐?”
邱季答:“算。”
夏心笑着说:“那我能不能在今晚假充一下你的姐姐?”
邱季说:“行。”
夏心抖了一抖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只苹果,说:“现在可以走了吗?”
邱季答:“嗯。”他看了眼夏心,想问她冷么,但没说出口。
夏心二十多了,也上过一段时间班,但因为后来闭门不出的缘故,也就减少了和世俗交手的机会。
她脸上没有太多熟韵,人也苗条,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毕业生。除了偶尔皱眉时,会带动太阳穴边的细小皱纹。但不近看,也瞧不清。
邱季跟在她身边,一米八的大个子,高出她一个头。在路人眼中,这就是一个脱俗有气质的姐姐,在接自己的弟弟放学。
已经快十一点钟了,可学校的马路边还有着热闹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