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火速站起来,也不看桌上是什么东西,究竟要不要带,三下五除二地全部扫荡到书包里,飞跨过两张刚刚同学为了讲题合并在一起从而挡住了去路的桌子,摁灭教室的灯。
三人沿着夜灯照亮的放学路,朝校门口走。一路上都是陈让在说教数学的老头怎么怎么针对他,那么多人犯困就抓他一个罚站。
校园明明宽敞,可和朋友夜话走路时,却又步道十分短小。
陈让觉得没说几句,就已经到了门口。
邱季有意放慢步子。
杨雅琴和陈让的步势都是要往右去,他松了口气,便准备朝左转。
杨雅琴和陈让已经右转了,才想起来邱季慢在了身后。
俩人一道回头看,见邱季已经往左走了,杨雅琴对他扬手拜拜:“你家在左边啊?那明天见。”
邱季也说:“明天见。”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邱季回头,杨雅琴和陈让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了。
他攥住书包的肩带,朝校门口飞奔回去。
幸好门还没关,一个闪身间,保安把他拦住,上下打量着他:“你做什么的?”
邱季反应得很快,故意大声喘息:“我考卷落教室没拿。”
保安打了个哈欠,也急着下班休息,于是连连摆手:“这都要关门了,你明天再说吧。”
邱季说:“明天早上就要讲评,我还没订正。”他笑了笑,“您通融下我呗,成吗?”
保安又看了眼他:“行吧,一会儿走的时候给我门拉上啊!”
邱季说了声好。
保安钻进了亭子里打盹儿了。
他一会儿才不会出来呢。
邱季见保安亭没什么动静,就悄自先把门关紧了,才往教学楼去。
原来校园里没了老师和学生,居然这样安静。夏风把树叶吹动,连带着他的影子也在地面上和树混作了一团。
他对这里还是挺陌生的。
邱季是今年刚转学来的,陈让是他的后桌。
陈让这人心直口快,脑筋直一些,但人不坏。虽然咋咋呼呼的,其实也帮他适应了不少难说出口的隔阂。
邱季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教室门口,按亮了教室后侧的一排小灯。
邱季把包放到自己桌上,从铁质的抽屉里抽出下午的塑料袋,试图解开。
但他打了个太死的结,怎么也没顺利解开。他攥住结,用牙撕扯开一条口子,再用手撑大,从中拿出他需要的东西。
穿过连廊,邱季拿着刷牙的东西和一条毛巾,往卫生间去。
卫生间已经不亮灯了,他摸着黑碰到一根冰凉的管道,再顺着管道的方向一路摸到了水龙头。
邱季先把水龙头拧开,让水出来,再快步走到外间去,趁着一点月色,挤好了牙膏,又跑回水流声的方向,刷起了牙。再然后,他把牙杯等物放在了台子上,打湿毛巾,走进卫生间里面,脱下外套折叠放在隔板上。
邱季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攥住衣服往上卷,用毛巾擦拭身体。
等一切都洗漱妥当,他在最后一点月光里走回那间隐隐泛光的教室。
邱季的数学老师是个花眼老头,午休时也要来看班,索性就支了个躺椅在讲台旁边,不睡的时候收起来。他支开了老头的躺椅,把外套铺在上面。邱季躺上去,闭上眼对着空气说:“对不起了。”
垂悬在头顶的电动风扇他没开。风扇每到夏天是班长拿着班费去楼底下充的,用的还是大家的钱。
他借住在教室里,蹭点学校的灯和老头的躺椅也就算了,虽然一个晚上也没几个钱,但他还是忍着热,没开风扇。
可是躺椅也不太好睡,夏天知了上工的时间也早,不到六点半就叫个没完。窗外泄出来一大片晴光,闷热的天气把他躁醒了。
也挺好。同学们七点到班,他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一下躺椅,再洗漱下,让自己清醒点儿。
一觉醒来,浑身都是热汗。
邱季站起来,从躺椅上捡起校服外套,再走回课桌上拿毛巾,又去卫生间擦拭。
这两天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直到第三天,班主任张老师留在办公室改试卷到十一点多,才想起来要下班。
她拎着包穿过连廊,想去教室里检查下灯有没有关齐,却没想到窗口闪过一个人影。
张老师吓了一跳,一边在包里掏手电筒,一边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把灯调到最弱的一档,隔着微远的距离,往前头的方向一扫。
邱季在支躺椅的身影显现出来。
支开了,他把外套铺上去,躺在了上面睡。
张老师是见过陪他来办转学手续的父亲的,父子俩除了都不爱说话,但看起来也正常。
何况那天的电话听起来,好像他还有个挺关心他的姐姐,应当不至于沦落到在教室里睡觉吧?
难道是太用功?
这点倒符合她对邱季的认识。
已经十一点多了,孩子不回家,怎么没人打电话来问呢?
张老师虽感到古怪,但她心思细,想着兴许还有别的原因。
她不打算打扰孩子睡觉,调转了个方向朝楼梯下面走。等她出了教学楼,手已经摸出了手机,翻找到了那天打给她的电话。
嘀嘀声几乎响了有半分钟,对面才接起。
张老师凭借这个推断邱季的家人已经睡了,也就是说,他们对邱季的彻夜未归没有一点表示。
“喂?”对面的声音沙哑,显然是被吵醒的。
“是邱季的姐姐吗?”张老师说。
她心想:孩子不回家,这家人还能睡着呢?
“......是。”夏心应了。
“打扰你了。”张老师温声细语地说,“我想问一下,邱季没回家,你们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翻了个身,从柔软的被子里坐起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电流声传递过去。
她分明是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着的温柔:“他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