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没回家。◇
雨连绵不去,天色阴沉地很快。才到下午五点,大片的云就成了铅笔灰的颜色。
教室里的学生总是对着窗外张望,每到看见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学生就知道离吃饭的时间不远了,那段时间的心情总是雀跃难抑的,连老师在说什么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没多久,下课铃泠泠一响,晚饭时分到了。老师一宣布下课,教室内的学生唰地一下就跑了个干净,楼道里全是学生,拥挤得几乎站不下。
邱季不急不慢地在做着模拟卷上最后一道题,等他把结果推演出来,楼道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最不拥挤,他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门外还有个等着他的陈让,见邱季走过来,就勾肩搭背地一块朝校门外去。
校门口的对面是一长排商住一体的街,不少家长把孩子送来这读书,也是陪读,就在那条街上做点小生意。开个面馆,杂货店,又或者卖文具。也有些当流动摊贩的,卖点小烧烤之类的东西。
两人走进了一家小卖部,陈让一进去就埋头在零食区。邱季在货架上检索着他要的东西,视线不时下移,望着价码。
陈让在对比,到底买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总之薯片一定要买乐事的。
晚上的“自愿”延迟学习,没这口东西偷吃一下,他怕自己马上昏睡过去。
邱季一进去,就目标明确地去了洗漱区。
牙膏、牙刷、杯子、袜子等等......
这些是邱季今晚的必需品。
邱季想了想,又拿了条毛巾,最便宜的那条,捏在手里还有些刺毛,不太舒服。但总之能用就行,至少对付过今晚。
陈让从对面的货架上冒出一个脑袋,说:“你说我买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啊?”
“买六个核桃。”邱季挑好东西,朝收银台走。
“为啥?那玩意又不好喝。”
邱季说:“补脑。”
陈让:“......喂!”
邱季手里除了牙膏、牙刷、牙杯和一条毛巾,没有其他东西。
一声“归零”后,收银员按着老式计算机报价。
邱季从裤子右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纸钞——纸钞昨晚淋了雨,晒了一夜干了,变得硬挺了好多。
他怔了怔,想起昨晚的事情。尤其想到那个看起来文静体面,可发病时却不能自持的女人。
收银员接过钱,邱季的思绪才回转。
他扫了眼柜台处自取的塑料袋,没拿透明的,选了个全黑的,把买的东西一股脑往里放,系上了死结。
陈让终于抉择好百事还是可口,手里捏着两罐小听装的百事可乐,也往收银台走过来。
他看邱季拎着个黑不拉几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看起来不沉也不轻的,不像是薯片,也不像是泡面,于是说:“你买了啥玩意?”
邱季在旁边等,背对着他看向校园门口呼啸而过的车流,说:“怎么,你要替我付钱?”
陈让呸了声:“我才不,作业都不借我应急。”
邱季:“那你还问。”
“不会是给哪个女同学买的东西吧?”陈让把钱付了,没拿袋子,拎着两罐可乐朝他走过去,意味深长地捅了下他肩膀,“所以用黑袋子装啊——”
邱季转头看他,几乎是从上到下扫视:“莫名其妙。”
陈让:“我怎么了?”
邱季:“你不知道你怎么了?”
陈让撇嘴:“我开玩笑的,又没那意思。”
邱季:“浑话说一次就算了。”
陈让把手里一罐可乐递给他,可邱季没接,只说:“不喝。”
陈让已经单手拧开了自己的,说:“不喝快乐水怎么行?一会儿就得困死。谁家好人天天上到晚上十点多啊?”
邱季看着他说:“全班就你最困。”说完就抬步走了,越过两道花坛石阶,几下子就快步到了对面。
邱季个子高,腿也长,步子更是比别人两步还要迈的多。
路过几家流动摊贩时,他稍微侧目看了眼,但似乎没看见他要找的东西,就直接进了校门。
陈让吃了个瘪,气不打一处来,气鼓着两团腮帮狠狠地咂了一大口可乐,对那背影大声喊:“你等等我啊!”
他也快步朝学校那边跑。
上课前五分钟的提示铃已经响起。
陈让没忘记在路过马路牙子边的烤肠摊时掏出俩钢镚放在摊子上,火急火燎地揣下来两根烤肠,一面跑一面咬了一根在嘴里。
......
自愿延迟自习说是自愿,实际上是多出来的课堂,放在了晚上。
累了一天,晚上还要听天书,陈让早就在后排垂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进入了梦乡。
以至于下课了,别人都在收拾书包回家,他还在打瞌睡。等他稍微醒了一些,教室里的同学都基本走完了。
只有他前座的邱季还挺着个背,仔细地写题。
邱季总是在重要的休息节点不紧不慢的,吃饭不着急,下课也不着急,回家就更是不着急了。
陈让睁着朦胧的睡眼看了下钟表,还有十五分钟才关校门。
他实在困得不行,打算再眯一会儿。
他感觉自己没眯多久,班长杨雅琴就把他拍醒了:“醒醒吧!还有十分钟要关校门了,你们俩不走啦?”
陈让擦了下哈喇子,声音含混地说:“邱季呢?”
邱季本想一直待着,却没想到学委和陈让都没走。
但时间到了,他也只能被迫收拾书包,站在了门口,做出一副要回家的样子。
他冷眼瞧了下钟表,还有十分钟,来得及。
一会儿还能回来。
邱季抱臂靠着门,懒洋洋的口气,比划了下自己下巴的位置:“流得能浸湿一条干毛巾了。”
陈让赶紧从抽屉里拿出抽纸擦掉。
杨雅琴一边笑,一边也朝门外走,对邱季说:“我们三一块出校门吧!”
邱季看了下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