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沙发上头,正中央挂着的时钟,九点三十。
视线下移,枕头上有一张纸条。
夏心把纸条拣了起来,上面的字迹干净利落:
醒了给我打电话。
178**********
邱季。
......
跑操的铃声响彻学校。
邱季的教室在四楼,老师要求两分钟内列好队,来晚的要罚圈,整个四楼的学生匆匆地往外涌。
一个嚼着棒棒糖的男生穿过人潮,左挤右挤的,碰了不少人。他一边撞,一边对那些冲他飞来的瞪眼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终于挤到了邱季的身边了,他说:“下节课讲数学作业,你写完没?借我火速复制一下呗。”
邱季没说话,一手插着兜,脚跟一踮踮地走下楼梯。
人群实在太嘈杂,他以为是邱季没听见呢,又用大的几乎可以震碎耳膜的声音说了遍:“大哥,作业借我抄一下!我坐过道呢,一会儿魔头看见我没写咋办!”
邱季回了个头,冷不丁地说:“我没聋。”
“那你咋不说话呢?”男生说。
“不说话就代表不借呗。”邱季答。
男生陪笑,给他捏肩捶背:“求你了。”他捏着捏着,觉得邱季肩上有些发湿,像是刚晾了衣服没干透一样,于是又说,“你这衣服咋摸起来有点湿啊?你妈洗衣服的时候没甩干?”
邱季听得耳朵吵,突然说:“我没妈。”
男生:“......你别说冷笑话吧,整得我背后发凉。”
邱季看他一眼,表情淡然:“真没。”
男生又作笑脸:“……没事儿,下回哥们给你洗,啊!”
邱季插兜的手拿了出来,推开他:“你那手又擦汗又摸了球不洗,拉倒吧。”
两人说说笑笑间,就走到了一楼集合处。
他们的班主任姓张,是个有些严肃但在生活上极体贴学生的女老师。
她正要张罗着学生排好队,结果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邱季看到她摸索着口袋,掏出了手机,视线扫了一行号码,露出疑惑陌生的表情。
邱季倒是猜出了那是谁的电话,心想:她醒了?
他瞧了眼手腕上的那只老表,九点三十五了。
女老师接了电话,听着对面说完,笑道:“好的,嗯嗯,我知道了,你稍等哈。”
男生拉着邱季要去集合,邱季却一把挣开他,朝张老师那儿走过去,大步流星。
男生莫名其妙地说:“你干嘛去?集合了!”
张老师一手拿着手机,眼神示意那个男生回去站好,才对走过来的邱季说:“你来得正好。你姐姐说有事儿找你,让你接一下电话。”
邱季点头,接过张老师递来的手机。
张老师走到队伍旁边指挥起'交通'。
邱季四下一顾,各个班级都列着队,十分嘈杂,于是往墙角儿那走了两步,可算有了个安静的角落。
邱季沉了下嗓:“喂。”
她照着字条的落款念出他的名字:“邱、季。”
“嗯。”他应,“你好了?”
她的第一句话却是在抱歉:“昨天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
邱季没想到她第一句是在道歉,皱着眉头说:“谁不生点病。”
“你昨天没睡好吧?”
“没有。你睡了,我就去睡了。”
邱季确实等她睡熟了,才回的沙发。
转头要走时,看见她的左肩带滑落了,露出了一大片。
生病的人总是狼狈的,他也只作没看见,替她盖实了被子。毕竟他们看起来就有明显的年龄差,悬殊太多,也就没那么多顾虑。
夏心哦了声,又温温柔柔地说:“这是你老师的电话?”
邱季:“对,我没电话。”他说,“怕你有事醒不来,所以留的纸条。要是到了中午你没打,我就请假再回去。”
夏心突然觉得心中一暖,久违的。
“没事的,躯体化过了那会儿就好了。”她说。
他第一次听见躯体化这个名词,暗自念了遍,记住了。
邱季嗯了声,“你手破了,记得贴个创口贴。”
夏心在电话那头,迟疑着低下头,摊开掌心,果然有一处破了皮。
她才想起来昨晚他握着她的手,一根根地掰开她僵硬的十指,紧紧攥在手里。她隔绝世事太久了,想到和一个少年十指相牵,有些耳热面红。
“......好。”她说。
邱季又说:“地我拖过了。”
他昨天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是沾了不少水,难免在地上落了一些。她挺爱干净的,邱季看得出来。
远处的跑操铃声响过第二遍,张老师也领着队伍走向了操场。
邱季定睛看着班级的队伍远去,对电话那头说:“没事了就好,我跑操了。”
夏心说好。
电话挂断。
邱季看着熄了屏的手机,单脚踩靠着墙壁,想了半分钟事情,才转身小跑向队伍。
与此同时,电话的那边,夏心捏着手机,打量着家里的一切。
对于昨夜的事情,她只能认命——晦涩的记忆可以被她的情感改头换面,变得一碧如洗。
那么身体呢?
身体没有忘记伤害,所以才在夜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