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宋栀禾盯着碗里那片翠绿的菜叶，“……好多了。”

“真的？”陶最追问，“那天晚上在廊下，你脸色很差。”

提到那天晚上，空气冷了几分。

宋栀禾：“只是磕碰，皮外伤，缝了几针，现在愈合了，不碍事。”

陶最瞧着她始终低垂不肯与他对视的眼睫，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想问得更仔细些，想知道她是怎么伤的，伤得多重，有没有好好看医生。

但所有的问题，在她这副疏离的姿态面前，都堵在了喉咙里。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还是问了出来，“在江城受伤，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栀禾抬起眼，看向他，“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在养病，难道要你拖着还没好的身体，操心我这点皮外伤吗？”

她句句带刺，“而且，我看你……也挺忙的，未必有空理会这些小事。”

“宋栀禾，”他叫她的全名，“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我怎样了？”

宋栀禾的声音也抬高了，这些天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是我隐瞒伤情不对，还是我不该‘忙工作’？还是我不该在你出院的时候‘回来早了’？陶最，你到底想我怎样？是不是要我像……”

她猛地刹住话头，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她狠狠咽了回去，眼圈却红了。

她不想变成一个只会拈酸吃醋、阴阳怪气的人，可那些情绪，让她无法呼吸，无法理智。

陶最烦躁地抹了把脸，伤后初愈的身体经不起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额角传来隐隐的胀痛。

他知道，再这样争吵下去，只会让裂痕更深。

他沉默下来，不再看她，转而看向咕嘟冒泡的火锅，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我没有觉得你回来早，也没有嫌你碍眼。”

“是吗。”

宋栀禾重新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蘸料。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卧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潘彩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地观察了一下客厅的情况，然后才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走出来。

“哎哟，舒服多了，你们，聊得怎么样？”

方景丞也跟了出来，打着哈哈：“药找到了，不过看潘大小姐这生龙活虎的样子，估计是用不上了。来来来，继续吃继续吃，肉都煮老了！”

气氛被这两人重新搅动，还是有点微妙的尴尬，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

饭后，潘彩和方景丞抢着收拾碗筷，把宋栀禾和陶最“赶”到了狭小的阳台上“透透气”。

阳台很小，堆着些杂物和那几盆绿植，只容得下两人勉强站立。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楼下传来隐约的市井声响。

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宋栀禾看着远处朦胧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陶最则微微仰头，望着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

过了许久，陶最才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今天……我回我们自己那边住。”

宋栀禾心头微微一颤。

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情绪，只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既没问他为什么，也没说自己怎么打算。

这声平淡的“哦”，让陶最的眉心轻拧了下。

他等了等，没等到更多的回应，心里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又升腾起来。

他侧过头，看向她低垂的侧脸，状似随意地说：“那边空气好一些，也安静。老宅这边，人太多了，吵。”

宋栀禾“嗯”了下，表示听到了。

陶最见她还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头更堵。

他清了清嗓子，视线又飘向远处楼宇间闪烁的霓虹，继续扯着话题。

“张姨前两天打电话来，说客厅那盆琴叶榕好像有点蔫，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之前……好像挺在意那盆花的。”

宋栀禾语气平静：“是吗？那让她少浇点水试试。”

陶最：“……”

他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女人今晚是打定主意不接他的话茬了吗？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陶最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这个细微的动作牵扯到还未完全愈合的胸肋处，让他倒吸了口凉气，脸色白了一分。

宋栀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这个动作和瞬间变化的脸色，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她差点要脱口而出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但话到嘴边，又被那股莫名的倔强和这些天积攒的隔阂压了回去。

她只是默默地将原本面对庭院的身体，微微侧转了一个角度，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住了大部分从侧面吹来的凉风。

屋内的水声停了，潘彩扯着嗓子喊：“碗洗好啦！两位，阳台风大，快进来吃水果！”

“进去吧。”

陶最说罢，率先转身，拉开了阳台与客厅之间的玻璃门。

宋栀禾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