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宋栀禾早早起来，帮着张湘做好了简单的早饭。

饭后，林辉扛着锄头准备下地，说是田埂需要再修整一下，顺便给秧苗追点肥。

宋栀禾立刻说：“爸，我跟你一起去，好久没干农活了。”

张湘笑道：“你那细皮嫩肉的，别晒着了，跟小陶在屋里歇着就好。”

“没事，阿姨。”陶最开口，“我跟去看看，需要帮忙也能搭把手。”

林辉笑了笑：“行，那就一块儿去，地头不脏，就是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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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穿过村间小路，来到自家的水田边。

四月底的天气，阳光已经有些力度，但清晨的风还算凉爽。

稻田一片嫩绿，长势喜人。

林辉开始熟练地修整田埂，张湘则去另一边给蔬菜地除草。

宋栀禾卷起裤腿，脱下鞋袜，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丫，小心翼翼地踩进凉意的稻田里，准备帮忙拔除一些过于密集的秧苗。

她回头，看见陶最站在田埂上，一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整洁，正望着稻田，在判断该从哪里下脚。

“喂，”宋栀禾冲他招手，“陶大少爷，没下过田吧？要不要我教你？”

陶最瞥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的调侃，但也依言走了过来。

他学着她的样子，脱了鞋袜，卷起裤腿。

他的脚型修长好看，皮肤是冷白色，踩进浑浊的泥水里时，眉宇轻皱，但很快恢复平静。

“看好了，”宋栀禾来了劲，弯腰示范，“像这样，轻轻的，别把旁边的苗带倒了，只拔太挤的，或者长势弱的。”

她动作麻利，很快拔出一小把多余的秧苗。

陶最低头看着她灵巧的动作，又看看自己沾满泥浆的手和脚，沉默地学着样子，弯下腰。

“哎，不对，你手太重了。”宋栀禾凑过来，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腕，调整他的姿势，“要这样，用巧劲。”

陶最任由她摆弄。

“懂了？”

宋栀禾松开手，抬头问他。

“嗯。”

陶最低低应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虽然依旧慢，但比刚才好了些。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也上来了。

田野间没有遮蔽，阳光直晒下来，很快两人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栀禾的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陶最的脖颈和耳后也泛起了红晕，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专注地跟着林辉的指示，或拔苗，或递工具。

偶尔宋栀禾抬头，看到他一脸认真地跟一株过于牢固的杂草较劲的样子，竟让她觉得有几分——

可爱？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继续干活。

忙活了一上午，临近中午，日头正毒。

林辉看看差不多了，招呼休息，“行了，上午就到这儿，回去吃饭，下午再弄。”

几人收拾好简单的农具，到田边水渠粗略冲洗了手脚上的泥浆。

冰凉的渠水让人精神一振。

张湘和宋栀禾走在前面，说着中午做什么菜，林辉和陶最跟在后面。

回到小院，张湘立刻钻进厨房张罗午饭，宋栀禾帮忙打下手，陶最则被林辉拉着，在院子的水龙头下又仔细冲洗了一番。

午饭是简单的农家菜，分量十足，带着锅气。忙活了一上午，大家都饿了。

饭后，陶最走出堂屋，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他走到院坝边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榆树下，树荫浓密，投下一大片阴凉。

树下放着几把竹编的旧椅子。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微微阖上眼。

乡下的午后一片静谧，只有蝉鸣声不知疲倦地响着。

宋栀禾帮着父亲收拾完厨房，走出来时，就看到陶最独自坐在树下的身影。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他闭着眼，神色平和。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想在他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就在她靠近时，原本闭目养神的陶最却忽然睁开眼，同时伸出手，虚拦了一下她准备落座的位置。

“这边有蚂蚁。”

他声音不高，带着刚歇息醒来的微哑。

宋栀禾低头一看，果然，在他旁边那把竹椅的腿边，有几只小蚂蚁正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线匆匆忙忙地行进，似乎是在搬运什么微小的食物碎屑。

她“哦”了一声，很自然地绕过那把椅子，在陶最另一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午后的热浪被树荫隔绝在外，树下还算凉爽。

宋栀禾靠着椅背，望着院子里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土地，眼皮渐渐发沉。

上午的体力劳动消耗不小，加上吃饱后的满足感，困意悄悄袭来。

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视线也模糊起来。

身体不自觉地，朝着有依靠的方向歪去。

先是轻轻碰到了陶最的手臂。

陶最僵了一下，但没有动。

然后，她的头慢慢滑落，最终，完全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发丝轻轻蹭到他的颈侧，带来一丝微痒。

陶最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微微偏头，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她的脸颊因为上午的日晒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鼻息平稳轻浅，睡着了。

陶最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亲密。

院坝里只有蝉鸣和微风。

张湘在屋里似乎也歇下了，没有动静。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棵老榆树下，互相依偎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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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

吃过晚饭，又略坐了一会儿，便到了要启程回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