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还记得吗？那时候咱们学校后面那片野河滩，夏天我们老偷偷跑去游泳！”

餐厅包间里，潘彩嗓门最大，说得眉飞色舞。

方景丞笑着接话，“怎么不记得！有一次陶最这厮还把小阳阳的拖鞋给踢河里了，害得她光脚走回去，差点没被碎石子扎死！”

陶最慢条斯理地剥着虾，闻言抬了下眼皮，淡淡反驳，“是你推的我。”

“我那是帮你躲开那条水蛇！”方景丞立刻喊冤，转向宋栀禾求证，“小阳阳你说是不是？”

宋栀禾抿嘴笑了笑，眉眼弯弯，“我光顾着害怕了，哪还记得是谁推的谁，我就记得我的新拖鞋漂走了。”

四人笑作一团。

潘彩越说越兴奋，话匣子彻底关不住：“对了对了，那时候咱们县城偶尔也会来几个外面的人，记得有个叫杨波的吧？京城来的，听说他爹还是个大官！在咱们那儿住了好一阵子，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方景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下意识瞥向陶最。

潘彩没察觉，继续噼里啪啦地说：“那家伙可讨厌了，老觉得自己是京城来的就高人一等……”

“咳咳！”方景丞突然大声咳嗽起来，打断了她的话，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伸手去夹菜，“这东坡肉不错，凉了就腻了，快尝尝！”

潘彩被打断，不满地瞪了方景丞一眼，“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那杨波后来不是……”

“潘彩。”陶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潘彩瞬间噤声。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提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包间里的气氛却莫名地冷了几分。

潘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讪讪地低下头，小声嘟囔：“哦，我就是随口一说。”

宋栀禾安静地坐在旁边，她垂下眼眸，默默喝了口水。

这之后，虽然方景丞极力活跃气氛，讲着圈内的趣事，但那股微妙的凝滞感始终挥之不去。

吃完饭，潘彩为了打破尴尬，兴致勃勃地提议：“时间还早，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台球馆，环境超好，咱们一起去玩玩儿呗？方大明星给我们露一手？”

方景丞立刻附和：“行啊！我台球技术可是练过的。陶最，一起？”

陶最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外套，“你们玩，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看向众人，补充了一句，“单我已经买过了。”

“哎？这就走了？”潘彩有些失望。

方景丞张了张嘴，想挽留，但看到陶最去意已决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行，那下次再聚。”

陶最微微颔首，没再看宋栀禾，转身便走出了包间。

宋栀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犹豫，也立刻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我也……”

潘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你又去哪儿啊？不打台球啊？人家方景丞好不容易跟我们聚一聚！”

宋栀禾试图挣脱，“我真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潘彩不依不饶，“什么事能有你姊妹重要？”

宋栀禾停下动作，回头认真地看着潘彩，“陶最心情不好。”

潘彩一脸莫名其妙，松开了手，“他心情不好？我怎么没看出来？他不是一直就那样吗？”

宋栀禾没再多解释，只说了句“你们玩得开心”，便拉开门快步追了出去。

包间里剩下潘彩和方景丞。

潘彩挠了挠头，看向方景丞，困惑地问：“陶最……他刚才心情不好吗？”

方景丞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他耸了耸肩，语气含糊：“他那个人，心思藏得深，谁知道呢。”

潘彩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嘀咕：“林阳这跟屁虫，从小到大都这样，陶最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

初春的夜晚还有凉意。

陶最独自一人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他走得不快，漫无目的。

路过一个堆着黑色垃圾袋的角落时，他停下脚步。

两只瘦小的黄色流浪狗正警惕地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肋骨在单薄的皮毛下清晰可见。

听到脚步声，它们立刻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戒备的呜咽。

陶最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那两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拐进了旁边一家亮着刺眼白光的24小时便利店。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根火腿肠和一瓶矿泉水。

他走回那个角落，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它们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

他耐心地剥开火腿肠的包装，浓郁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那两只小狗警惕地后退半步，但眼睛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食物。

陶最将火腿肠掰成小块，轻轻放在面前干净的地面上，然后又拧开矿泉水，倒了一些在干净瓶盖里，小心地推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那两只小狗犹豫了很久，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它们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先是快速叼走一块，跑到远处吞下。

见陶最没有动静，才又跑回来，开始狼吞虎咽。

陶最就那样安静地蹲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它们，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有路灯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直到小狗们风卷残云般吃完所有食物，舔干净瓶盖里的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转身，一溜烟跑进旁边的黑暗巷弄，消失不见。

他这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可能沾到的灰尘。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小狗消失的那个巷口，声音在凉爽的春夜里清晰无比：

“你还打算跟我跟多久？”

……

课间时分，高三六班的走廊里熙熙攘攘。

新来的转校女生周梦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目光不经意间被靠窗那个位置吸引。

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戴着纯黑色的头戴式耳机，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游戏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