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你的嘴。”乔念截断郑然的插话,“你也没好到哪儿去,除了当个哑火的炮仗自取其辱,当众被当猴耍,还有什么用?她就该早点甩了你。”
郑然气结:“我就不该跟一个疯子多费口舌!”
乔念本不想把话说重,两个循规蹈矩的大学生,确实很难应付周墨和柳城那样身经百战的人精,可好话不管用,就只能来硬的。
“你姨姥姥行将就木之际,周墨在,总比你在有用吧?他能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你能给什么?你要后悔,现在就上去求他,求他让你不留遗憾,去见你亲爱的姨姥姥。可她除了看到你的无助,还能得到什么?人死如灯灭,她就算有遗憾,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你执着的最后一面,不过是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儿慰藉。”
“见过之后呢?让周墨知道你是个轻易就会被情感牵制的人,你还拿什么和他争?曲明月,周墨不是你叔叔,不是撒个娇就能恩怨两清,无论将来是和解还是诉讼,他都是个强大的对手,你能不能认清楚现实?我不求你现阶段能和他势均力敌,但至少别毫无还手之力,别人都要把你卖了,你还要上杆子帮着数钱。”
“假如你的自我定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随性洒脱,那为什么还要打这场官司,庸人自扰?拿着周墨每月给的几千块生活费不好吗?你的起点已经比许多人高了,将来还有份光鲜的工作,日子总不会差。只要你安于这样的位置,周墨自然不会再把你当作对手,你若肯再退一步,放下身段去求求他,他或许会念在当年与你母亲并肩作战的情分上,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足够你悠哉一生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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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
柳城要送周墨回家,胡泉与他们分别,准备搭地铁回家。
来医院本不在他今日的行程计划里,因有个技术细节需要当面向周墨汇报,才一路跟来,意外旁观了一出大戏。作为一个常年与代码打交道的理工男,他理解商业世界的博弈规则,周墨的做法在规则上无可指摘,但在情感上,看着一个年轻女孩被如此直白地击垮,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里还是梗着什么,无论她是不是前任董事长的女儿。
“要送你一程吗?”柳城降下车窗问。
“不用,地铁就很方便。”胡泉步子又急又快,他只想快点回家,冲个热水澡,冲掉从医院带回的病毒,以及心里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烦闷。
“明天见。”
“嗯。”
“走这么快,是怕在心里骂我的声音被我听见吧?”柳城看着他几乎要小跑起来的背影,忍俊不禁,“这人是不是在蜜罐里泡大的,世界非黑即白?这都接受不了,将来不会倒戈敌方阵营跟我火并吧?”
后座的周墨闭目养神:“非黑即白是理想世界,但理想本身没有错。”
“哟,看个病人还看成哲学家了,不过我觉得他垂头丧气的,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发现没有?”柳城将车平稳汇入车流,煞有介事地开启侦探模式。
“发现什么?”
“他对乔律师有意思,不幸的是单相思。”柳城学着胡泉说话,“原来铁石心肠的乔律师也会关心人……你能信,这居然是我们六根清净的胡总监说出来的话?是不是挑明了说乔律师不关心他,在狂吃飞醋?”他轻嗤一声,“结果被乔念一句话撅回来了,我看呐,是那点小心思没摆正,又见识了现实世界的残酷,双重打击,绷不住了。”
柳城越说越上头,手指在方向盘敲着伴奏,为接下来的高论打拍子。
“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反过来同样成立,理想主义理工男,霸道疯球女律师,这组合带感啊,胡总监这么墨守成规的,就缺个乔律师这样的女人去磨一磨……这么拆解了看,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柳城一脸少儿不宜地笑,“就是干那事的时候,可能不太顺利,没有乔律师的命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靠边,停车。”周墨冷硬地掐了他的话。
车内温度骤降,空气凝固。
柳城几乎是下意识地踩死了刹车,车轮在路面发出尖厉摩擦声。
“滚下去。”还是冷得彻骨的声音。
柳城望向窗外,这里是辅路岔口,并非不能下车,但……路段荒僻,一侧是断头路,想打车得退回十公里外,他本想如往常般拉下脸求饶,那样周墨就会放他一马,可从后视镜里对上那双令人心寒胆碎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片危险的平静,所有话便都封在了喉咙里。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周墨,还是六年前,在腥风血雨的厮杀场上。
“好,我下去,你自己开车小心。”柳城脚刚沾地,车门就在身后“嘭”地一声重重关上,他甚至没看清周墨是如何从后座移到驾驶位的,车子就如离弦之箭,猛地蹿出,他懊恼地拍打着额头,“你他妈到底说了哪句不该说的啊?”
初秋的夜风灌进衬衫,柳城打了个寒颤,他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心底暗忖,是嫌他话多吗?可这才说了几句?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不是话多话少的问题,那就是内容踩了线,肯定出在乔念身上。
周墨被她搅了局,现在听不得这名字。
他对“乔念”这两字应激。
柳城孤形吊影地走在荒野小路上,皓月当空,星空如画,都抚慰不了糟烂的心,夜深了,本不该吵老婆睡觉,但他实在没得选,幸好她还没回泰国,能来江湖救急。
“救命啊老婆大人!你老公要被丢去鸟不拉屎的坟地喂狗了!”电话接通,他委屈巴巴道,声音压得又软又糯,“宝宝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