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劝阻他的。”曲明月拭去泪水,“我知道你觉得他蠢,可他至少是真心待我,聪明就一定好吗?周墨倒是聪明,把我妈骗得一无所有。”
曲明月年纪轻轻遭遇家庭剧变,乔念无法苛求她宁缺毋滥,只郑重提醒:“多长个心眼,别盲信任何人,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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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念让秦关送来业务部拟定的《委托代理合同》草稿,与曲明月逐一核对了条款,并就核心部分进行了细致的梳理与答疑,大致敲定了正式签署的时间节点,又给贺慕岩发去一份情况说明,顺口问了归期,才和曲明月分别,与秦关前后脚下了班。
出了空调房,室外的热浪扑面裹来,已入九月,天气仍没有转凉的趋势。
她穿过人行道,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刚在手机上输入住址,一辆黑色轿车滑至身前。
车窗降下,周墨清隽的侧脸映入眼中。
“总裁做腻了,改行开网约车了?”她拉开门坐进来。
“价都不问?”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西城人口密集度创新高,理论上偶遇的概率趋近于零,尤其是和周总这样不爱抛头露面的人,要么是你专程而来,不然就是我运气太好,”她慵懒地靠向窗边,指尖描摹着玻璃上朦胧的月色光斑,“下班时间,只要不是法律明令禁止的,我做什么都行。”
周墨把车开得平缓稳当,真做网约车司机,想必也能收获不少五星好评。
一路几无颠簸,乔念在微倦中渐渐沉入浅眠。
“这是哪儿?”不知过了多久,她揉着惺忪睡眼问,车内仍流淌着《蓝色多瑙河》的旋律,这首对她而言颇为激昂的曲子,被他用作安眠曲了。
周墨将车停在一处幽静的院落,院中并立着两栋三层小洋楼,一栋靛蓝,一栋绛红,均呈阶梯式退台倾斜建造,蓝楼似蓄势待发的跨栏少年,红楼如翩翩起舞的婀娜少女。
刻板印象,乔念在心底冷冷地讥诮。
“下车。”见她一动不动,周墨屈指叩了叩车窗。
“做什么?”
“不是说做什么都行?”
下就下,朗朗乾坤,总不至于买卖人口。
她跳下车,随他步入楼内,门侧浅灰色花岗岩上镌着烫金楷体:匠坊。
周墨推开一扇朱红色双开门,挑高近六米的大厅跃进眼帘,穹顶垂下一盏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光线透过数千颗水晶,折射得温暖而迷离,彩绘玻璃窗沿墙而立,将斑斓的色块洒满了厅堂。
室内格局泾渭分明,左侧是典型的中式陈设,整面紫檀木多宝格里,各类丝线、量尺与纽扣井然而列,另一侧呈西式工作室风格,进口的人台模型静立角落,墙上挂着用塑胶精心封存的内衣手稿草图。一张宽大的橡木工作台居于中央,台上铺着宝石蓝与珍珠白两张拼接的真丝面料,金银针具一根根齐整地别在麂皮针线垫上,熠熠生辉。
“周总,欢迎光临。”一身浅粉香云纱旗袍的中年女子从中间木梯款款而下,“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姓乔。”他简略应道,“何老在吗?”
“在的,和你约好的嘛,三楼等着呢。”女子手臂轻展,“两位楼上请。”
二楼转为展示区,展着各式材质与款式的内衣样品,一面玻璃照片墙夹在中间颇显眼,照片是多位名流与一位白发老太太的合影,她从中认出了几位女明星,也看到了华林,四十来岁,神采奕奕,尚未显出病态。
通过这些影像,乔念确认了这位老太太便是周墨口中的何老何知云。
再往上的三楼是珍藏区,采用博物馆式的布局,透过一个个玻璃展柜,呈现了匠坊的发展脉络,从何知云三十多年前当小裁缝时用过的剪刀、彩笔、缝纫机和半截量尺,到一路走来荣获的各类奖杯证书,其中就包括国际贴身服饰设计大奖等多项殊荣。
他们上来时,何知云正伏在书桌前专注地画着设计稿。
“妈,周总到了。”身着香云纱的女子道。
何知云起身与周墨握手寒暄,周墨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何知云随即看向乔念,对女子吩咐道:“苏玲,带乔小姐去量尺寸。”
乔念莞尔:“如此大费周章,就为带我来买内衣?”
“清人情债。”周墨淡声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