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看高歌的反应，他最初想问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在高歌眼里她二伯肯定是个好人了，和转移公司资产扯不上关系。
但他面对突然变得难缠的高歌没有办法。
两人僵持不下，韩道延被她挡着，叹息一声只得又坐回去。
高歌也拉了把临近的椅子坐下。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互相对峙着，好像在演一场不能分辨出胜负的默剧，最终韩道延败下阵来先开口说：“你到底想怎样？”
高歌此时也从刚开始听到韩道延说二伯坏话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问他：“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二伯职务侵占……你查到了什么？”
“你现在准备好听我说这些了？我跟你说可以，但你保证只能听，听完才能发表自己的看法，在这之前不能打断我，质疑我，你能不能做到？”
高歌撇撇嘴没说话，韩道延却一定要她的保证，“不然就让高远跟你说。”
“哎。”眼看他起身又要走，高歌情急之下忙拉住他的手，扯着他让他坐回去。
还举双手保证，“好好好，我答应保证不插嘴，你快说吧。”
右手握拳又松开，感受到刚才的触感已经离自己远去，韩道延正色道：“你二伯太大胆了，合资公司刚成立他就开始和供应商勾结，高价采购，收受高额回扣，这事我和高远想不知道都难，不用查就有人往我桌上递材料了。而且他这一套做得这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之前在高氏估计就已经……”
后面的话不用说的太清楚，高歌就意会了，肯定在高氏也没少收供应商的钱。
但高歌仍然不敢相信，“我之前压根没听说过二伯做过这样的事，他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高歌自己就停了下来，二伯和大伯、爸爸分管不同的子公司，如果有心要做的话是能瞒过去的。
但现在新的公司不是二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你堂哥高远现在也知道这件事了，我相信你大伯和你爸爸很快就会知道你二伯的所作所为，高氏内部会不会查你二伯就看他们的选择了。”
“你们毕竟是一家人。”这句话是韩道延咬着牙说的。
轻拿轻放还是严惩不贷，都和他无关，但合资公司这里是要有个说法的。
虽然觉得韩道延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挑高家的刺，但高歌就是不敢相信，二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正当她要再问什么，曲姨走过来开口询问：“夫人，你的礼服送来了，您要现在看看吗？”
高歌已经没心思去看改好送来的礼服了，眼睛瞥都没往那边瞥，“放我房里就行。”
韩道延倒是看了一眼，问她：“你元旦要穿的？”
“要你管，不准转移话题。”高歌把他的头掰回来，对准自己。
但手碰到他的脸以后两人都是一愣，不是因为感受到从对方皮肤传来的温度，而是因视线撞上，他们眼里好像只能看见彼此。
距离，有些近了。
韩道延耳根迅速红成一片，嗓子感觉又痒了，但这次他强忍着没有咳出来。
高歌则是手一缩，缩到脑后给自己顺头发，自己先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对啊，不是元旦开业典礼要去剪彩么，我到时候穿……”
“你不是不想去，不用勉强。”韩道延良心发现，也不强求了。
高歌确实是不感兴趣，去不去都行，但她也良心发现道，“上次害你过敏，就当补偿了。”
“没事，我已经好了。”韩道延摸摸鼻子。
高歌尴尬地继续捋自己的头发：“我也没事，衣服都送来了。”
然后又想起他债主的身份，觉得这是个好时机，补充道：“或者老规矩，欠你的钱给我减去一点。”
“可以。”韩道延答应。
曲阿姨放完高歌的礼服从二楼下来后，观察到两人的气场心里纳闷：现在这是又和好了吧。
*
“哼唔……”
回房以后高歌懊恼，气得又去捶那个她上次当韩道延去捶的抱枕。
刚才怎么就把话题绕到元旦的活动上去了，她明明还想问二伯的事，最后怎么什么都没问成。
关键的是这话题还是她自己绕开的，现在想撒气都没处撒。
“算了。”高歌把抱枕扔到一边，换了另一个没被捶打过的抱着，“明天当面去问堂哥好了。”
万一韩道延只是发现了二伯工作上的小问题来吓唬她，那就要他好看。
不然按他说的二伯做事这么明目张胆，不可能一直在高氏都不被发现吧。
可不能被韩道延装神弄鬼的样子吓到。
高歌安慰完自己，给罗以蓝打去电话，关心一下她，顺便转移注意力，不要总是想二伯的事了，胡思乱想不如明天去问堂哥。
“你今天怎么样，忙得过来吗？”电话接通高歌问罗以蓝新店的准备工作。
罗以蓝接电话时气喘吁吁说：“我在楼下遛黑豆，它憋一天没出门了，现在正拉着我疯跑呢。”
高歌只听她的声音，就知道黑豆把罗以蓝遛的够呛。
她决定雪中送炭一把，“我明天去帮你遛黑豆好了，公司最近没事了，我的伤也好了，你专心忙新店的事吧。”
“真的吗？”
“嗯真的。”
“真不愧是我的好鸽子！”罗以蓝拉着黑豆赶紧刹车要拽它回家，大力表扬：“还是你靠谱！”
“行了吧。”高歌受不了她这突然谄媚起来的语气，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遛完狗赶紧回家吧，这么晚了，外面又冷。”
“得令！”
罗以蓝在外面走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明天再让高歌带黑豆出来好好玩。
她拉着黑豆往回走，直到要上电梯才和高歌说拜拜。
“叮。”
二十一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吧，黑豆。”罗以蓝拿着牵引绳的手动了动示意卧在电梯里玩累的黑豆跟上。
要回家了，到了熟悉的地方黑豆开始兴奋，扒着罗以蓝的裤腿围着她转。
“行行，马上到家了。”
罗以蓝让它不要激动，把黑豆拉远一点迈腿往前走。
空气中有股烟味，罗以蓝伸手在鼻子前挥了挥驱散烟味，嘟囔了声“没素质”。
抬头时被昏暗中的火光吓了一跳，抽烟的人竟然还没走……
“汪汪汪。”
黑豆也叫起来，楼道暗掉的光复又被狗声叫了出来。
何瑞恒靠在半开的窗边却笑了起来，掐掉手里的烟走过来。
他走的慢吞吞。
罗以蓝防备地后退几步，弯腰抱起黑豆，安抚它让它不要叫了。然后看着已经走到眼前的人直皱眉：“你来干嘛？”
何瑞恒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撕掉包装吃进嘴里才说：“你爸让我带你回去。”
罗以蓝听见这话嗤笑一声：“你转告他，我不回。”
“不回就不回。”何瑞恒对这事毫不在意，只凑近她：“我辛苦来一趟，不请我进去坐坐？”
罗以蓝偏头冷哼，语气比刚才更差：“没必要，你走吧。”
仿佛没听到她的逐客令，何瑞恒越凑越近……
进到罗以蓝能同时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口中的薄荷糖味。
罗以蓝不自觉跟着他咀嚼的频率吸了一下鼻子，吸到了比刚才更浓烈的薄荷糖味道……
但只闻了这一下，她忽地清醒过来一把把他推开。
并警告他：“赶紧走！”
何瑞恒被推的后退几步，也不强求，耸耸肩趁罗以蓝不注意摸了下她冻得通红的脸蛋。
又摸了摸怀中已经乖乖的黑豆，说了声“真可爱”转身去摁电梯的下行键。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说她还是说狗。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罗以蓝真想从后给他一脚。
但她生气归生气，不想再招惹他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等何瑞恒进了电梯后她才开门带着黑豆回家。
然而在罗以蓝关上门的前一秒，一双手突然伸进来……
是她熟悉的那双手。
一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挡住快要合上来的门，在罗以蓝惊讶的目光中将门掰开。
门后何瑞恒挂着笑的脸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