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里，前锋想过去，通常会先骗你重心，你别急着伸腿，等他先动，你跟着横移。”

卡洛站在三步之外，挑眉看着面前这对父子，他用脚尖点住保罗推来的足球，静静等待他的安排。

保罗直起身，朝卡洛偏了偏头示意。

“来一次慢的。”

卡洛将球慢慢向前推开一段距离，步频压得很慢，克里斯蒂安立刻张开双臂，学着保罗刚才的姿势横着挪了一步，只是膝盖弯得过低，整个人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保罗忍住笑，伸手扶了孩子一下，掌心托住他的后背，“不用蹲这么低，咱们不是在玩捉迷藏。”

克里斯蒂安抿住嘴，憋出一股认真劲，重新站稳，卡洛这一次没再留太多余地，右脚外侧把球往左拨了一下，肩膀同时压过去，像是要直接从外线穿出。

克里斯蒂安果然跟着往那边扑，脚尖刚伸出，卡洛脚腕一扣，足球立刻回到另一侧，从孩子鞋尖前精准滑过。

克里斯蒂安慢了一拍，只碰到一团空气，他愣了一下，随即鼓起脸，转头看向保罗。

“卡洛骗人！”

保罗站在一旁，唇边终于压不住笑意，“前锋本来就会骗人，你要学的是别被第一下骗走。”

第二回合，保罗没有先站回旁边，他直接走到克里斯蒂安身后，两只手扶住儿子的手肘，把他微微向外展开，脚步也替他挪开半掌宽。

“别并脚，留出距离，人才不会一碰就倒。”

“这样？”

“对，盯住卡洛的腰，别看着足球，球会晃，腰不会。”

这一次卡洛前进得更慢，他没有做平常惯用的脚下动作，只用脚背左右带球，克里斯蒂安照着保罗教的方式，一点一点横移，卡洛逼近时，他甚至还知道先堵住中线。

保罗站在他身后，像是在球场上怕被对手听见一样，低声给克里斯蒂安布置战术。“很好，别抢，让他走边线。”

卡洛听见这句话，抬脚就把球往边路带去，他速度不快，可肩膀送出的假动作足够逼真，以为他要提速，克里斯蒂安努力跟上，最后终于忍不住伸出一脚，擦到了足球边缘将它碰出边线。

“成功了！”他大声喊，在原地欢心雀跃地转圈，保罗立刻给予他鼓掌喝彩，“就是这样。”

卡洛追出界外，拦住足球后将它推给克里斯蒂安，他抬脚一停，球却还是从身外侧漏过，克里斯蒂安急忙追过去，差点撞到保罗膝盖，保罗侧身让开，顺脚把球勾回来。

“咱们再停一次试试。”保罗说。

克里斯蒂安吸了一口气，小胸口鼓起来，看着爸爸向后退出几米给他出球，重来的这一次停得还算安稳。克里斯蒂安抬起头，先看保罗，又去看卡洛，脸上那点带着得意的神气已经藏不住。

“好孩子，你停球可比我当时利落多了。”虽然对自己以前停球并无记忆，这也不妨碍卡洛对于克里斯蒂安的鼓励。

“现在换个玩法，你防卡洛从这里过去，只要把球碰出通道，就算你赢。”保罗摆好一条不宽的通道，示意克里斯蒂安和卡洛分居两端。

克里斯蒂安立刻站到通道内，双脚分开，摆出一副已经准备好打硬仗的模样，风从斜侧吹过来，他头发前端被掀起一点，眉眼间那股倔劲与保罗站在禁区前沿时的神情居然有了几分相似。

“别放水。”保罗看向卡洛，“不然他下次会以为谁都能这样过。”

卡洛压住扬起的嘴角，这一次他当真提了一些速度。

足球在他脚下左右挪移，克里斯蒂安刚开始还能守住位置，等卡洛脚腕忽然一扣，整个人还是被晃得往左歪了半步，可他还没有彻底失去平衡，反而胡乱伸腿一挡，球居然真的撞在他的小腿外侧，偏出了被划出的窄道。

保罗先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好球。”

克里斯蒂安愣了半秒，随后直接原地跳了起来，双手举得高高的，像刚在门线前完成一次关键解围。

卡洛停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草上转圈，思考给克里斯蒂安从小报一个庆祝动作培训班的可能性有多大，孩子不能只会这样转圈吧。

保罗走过去搂住小小的克里斯蒂安，“记住刚才那一下，不是抢得多快，是你没把位置丢掉。”

克里斯蒂安胸口一起一伏，脸颊通红，用力点头。

“最后一次。”保罗说，“这次我来防，你站到卡洛那边看。”

克里斯蒂安立刻从保罗怀里挣下来，跑到旁边专注的看着他们的对局。

保罗站到通道中央，双膝压低，手臂自然展开，真正进入防守姿态。

卡洛把球摆正，脚背轻轻一拨，他们之间的对抗没有展开到真正的强度，更多像一次彼此都收着力的拆招。

卡洛连续两次试探步，保罗都没有上脚，只用步点把线路封住，球在狭窄的草缝间来回转向，克里斯蒂安站在边上，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呼吸都跟着他们的节奏一紧一松。

第三次变向时，卡洛突然把球往内线一塞，肩膀紧跟着切入，保罗横跨一步，身体挡在路线前，鞋尖精准捅到球底，足球被拨出通道，滚向一边，刚好停在克里斯蒂安脚下。

克里斯蒂安先是怔住，随后爆出一阵压不住的尖叫，抱着球往前扑到父亲怀中。

保罗把克里斯蒂安举起在空中转了两圈，“爸爸赢了！”克里斯蒂安还在高兴地喊着。

“只是骗了你一下，不用这么记仇要打败我吧？”卡洛状似无奈地耸肩，“你们二对一很不公平哎，我不服。”

保罗低头笑了一下，“那咱们继续。”

草坪上很快又响起孩子追着球跑动的脚步声，标志碟歪了几个，球滚偏了更多次，长袖球衣沾满草屑，笑声却一次比一次高。

风穿过草地，吹得球网轻轻晃动，克里斯蒂安再一次扑向来球时，保罗已经提前半步跟了上去，卡洛则在另一端压低重心，配合着把节奏放慢，他们即使攻防互换，也能完成的十分出色。

等他们踏上回家的道路，克里斯蒂安早在保罗的怀中睡熟过去，头发上还沾着些许绿色，卡洛帮他把草屑捻去。

保罗含笑注视着二人，他深爱这落在日常里的、安稳而明亮的一小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