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连赫敲门的时候，祝喜安正趴在床上对着电脑浏览网页，他看得入迷，两条小腿翘在空中晃悠，根本没听见敲门声。

门没锁，戚连赫推门进来。祝喜安这才像被闯入了闺房的大闺女似的，马上捞起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你干嘛？”祝喜安抓紧被子，提防的问道。

“我要真想干嘛，你挡的住吗。还是说，你此时此刻，在我的房子里是裸体的。”

“去你的，谁裸体了，我穿着衣服呢好吧。”祝喜安掀开被角，露出自己穿着白T的上半身给他看。

“既然穿了，那你躲什么。”

祝喜安扁了扁嘴，磨磨唧唧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谁躲了，你一推门把风带进来了，我嫌冷而已。”

戚连赫微微侧头，给了他一个狐疑的眼神，明显是不相信他的话。祝喜安正在想着怎么狡辩的时候，戚连赫把手里拎着的两个大盒子放在了他面前。

打开，里面是一套黑色的礼服。外套、马甲、衬衫、领结、袖扣，整整齐齐码着，每一样都泛着很新的光泽。

“这是什么？”祝喜安坐起来，盯着那堆东西。

“礼服。”戚连赫说，“你的。”

祝喜安有点意外，他伸手摸了摸那件外套的料子。滑的，软的，掂在手里还有点沉。他看了看标签上的牌子，不认识，但肯定很贵。

“给我的？”他问。

“嗯。”

“为什么？”

戚连赫坐在床边看着他，“戚翡玉的婚礼，你跟我一起去。”

祝喜安的手顿住了，婚礼？那是戚翡玉和詹桦的婚礼，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礼服，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我……我不太想去。”

“怎么了？”

“你想啊，”祝喜安把外套放下，往后靠了靠，“戚翡玉和秦朝昭本来是官配，现在他跟别人结婚了。虽然我知道这是商业联姻什么的，但总觉得……有点对不起秦朝昭。”

他挠了挠头，“而且我去了能干嘛？蹭吃蹭喝啊。”

戚连赫开口，声音很淡，“这种日子，所有人都会有伴。”

祝喜安愣了一下：“就像舞会里带女伴一样吗。”

戚连赫回应道：“嗯。一个人去，就是告诉所有人你没有同伴。”戚连赫顿了顿，“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又开始了。”祝喜安心想。

每次戚连赫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他都无计可施。他从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清楚的知道，他连哭鼻子的小女孩都哄不好，更别说现在杵在自己面前的，这么大一个的戚连赫了。

祝喜安迟迟说不出来那句“我不去。”

“而且，”戚连赫又说，“你不是说要观察这个世界吗？婚丧嫁娶，最适合你们那个什么科研组收集数据了，不是吗？”

祝喜安付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决心，“行吧行吧，去就去。反正我是你带去的，丢人也是丢你的人。”

戚连赫笑了，笑得还挺好看，“换上，一会儿出发。”

婚礼在郊区的一个庄园里。草坪被修剪得很平整，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地毯上。白色的椅子一排一排摆着，中间留出一条铺着花瓣的路。最前面搭了一个台子，白色的，简洁的，上面摆着几束鲜花。

祝喜安穿着那套礼服，神气地站在某一块草坪上，临出门前他照了好一会镜子，不由得感叹道：“真TM帅！”

他看着现场的商界大佬们你来我往，推杯换盏的场面，觉得自己的小说还是有很有腔调的一面的。

戚连赫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就是那种最正式的款式，前襟一字排开，领子是枪驳领，后面有两根长长的尾摆。祝喜安写文的时候查过，这种叫“燕尾服”，是西装里最正式的一种，英国人叫它white tie。

戚连赫穿着很好看，肩膀撑起来了，腰收进去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广告牌上走下来的。但祝喜安没敢多看。

有人看见戚连赫，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戚总好久不见”“戚总近来可好”之类的客套话。戚连赫被拉住了。

祝喜安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一个人闲逛。草坪很大，人很多，他走着走着，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远处有一个人影站在树下面，正看着他。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人朝他眨了眨眼睛，表情嬉皮笑脸的。

祝喜安想走过去看看。刚迈出一步，那人影一闪，不见了。

他的目光流转，看见了那棵树下的另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站在人群最边缘的地方，一个人，没有和别人说话，目光牢牢盯着那个洁白的礼台。

而且，她长得……祝喜安停住了，漂亮，很漂亮，非常漂亮。漂亮到祝喜安站在那儿盯着人家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很不礼貌。

宅男的直觉告诉他：这是秦朝昭。这一定是秦朝昭。

祝喜安的心脏怦怦狂跳，他在此刻无比确信自己是直男，甚至之前被戚连赫差点掰弯的部分，此刻也全都直回来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走进了之后，他才发现秦朝昭根本连件礼服裙都没穿，穿的只是一条很普通很素净的裙子，看来她并不是被邀请来的，而是，自己悄悄来的。

祝喜安在她旁边站定，假装在看风景，犹豫不决，良久他才发出声音。

“那个……”他说，声音有点干。

秦朝昭转过头，看着他。祝喜安对上那双眼睛，脑子里的词全飞了。

“我、我就是想说，”他结结巴巴地，“今天的天气挺好的，是吧？”

秦朝昭礼貌地笑了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