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喜安和戚连赫返回别墅，从那个杂草丛生的花园穿过的时候，祝喜安看着Rose离开的那条鹅卵石小路。夜风把枯草吹得沙沙作响，月光下，那些石子泛着浅浅的白，像是标记。

他站在那儿，怔了好一会儿。

Rose现在在哪儿？她知道自己没走吗？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那个“四十八小时”的期限，是规则，还是试探？

戚连赫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他往旁边走了几步，走到听不见祝喜安脚步声的地方，背对着他，接通了电话。

祝喜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夜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一下一下地掀动，他的脊背挺直，肩膀绷着，那是一种祝喜安这段时间很少见到的姿态。在别墅里养伤的时候，这个人总是软的，懒的，像一只收起爪子的野兽。但现在，那些看不见的爪子又伸出来了。

祝喜安听不见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能看见戚连赫的表情不太好，让他忍不住的担心。

一通。两通。三通。

戚连赫挂断最后一个电话，转过身朝他走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煮过的蚕丝。

“还有三分钟。”戚连赫说。

还有三分钟就到了Rose划定的“四十八小时”的终点。

“嗯。”他点点头，“我已经选好了，选了就不后悔。”

戚连赫看着他，轻轻软软的目光。他把手机收回口袋，伸出手，握了握祝喜安互相捏紧的手指，指尖冷冷的。戚连赫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揣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进别墅。门在身后关上，把冷风和月光一起挡在外面。

没一会儿，客厅的落地窗外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祝喜安往外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大G已经停在门口，程临从驾驶座下来，站在车旁等着。

他下意识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戚连赫伸手拦了他一下。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祝喜安看着他：“可是……”

戚连赫拿起刚刚才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说，“很快回来。”他说得很笃定很轻松，像是只是出门买瓶酱油。

祝喜安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又咽了回去。他相信戚连赫的能力，这人是他写的，虽然写的时候没动脑子，他也没有戚连赫这样的脑子，但“心狠手辣”“手腕了得”这些标签是实打实的。几艘货船被扣这种麻烦，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一切顺利。”祝喜安说。

戚连赫盯着他的脸，嘴角勾起来笑着，高高伸出的手掌在祝喜安疑惑的眼神中悬在了半空，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多吃点饭，我会让酒店送餐过来。”

“嗯。”祝喜安点点头。

戚连赫转身推开门，走进冷风里。祝喜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外套的下摆在风中一下一下地拍着，像一只振翅的鸟。他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油门踩得很实，排气管喷出一股白气。车尾灯亮起，转过别墅门口的转角，消失不见。

戚连赫刚消失在他的视野里，祝喜安就立即转身回到别墅房间，彻底绷不住了。

“草！！！”他原地蹲下，抱着脑袋，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祝喜安！祝喜安你是什么大英雄？感动全国十大人物？道德标兵？”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转圈，一边转一边骂自己。

“你一个靠挨骂恰饭的糊糊作者，拿什么帮人家查货船的事？拿你那本水了七十多万字的烂文吗？拿你那满脑子浆糊的剧情吗？”

他蹲下，又站起来，又蹲下。最后干脆往地上一躺滚了两圈，对着天花板嚎叫：

“天菩萨啊！！！您老人家在天有灵，保佑我可一定要全须全尾地活着啊！！！”

嚎完了，他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喘气。

客厅很静。只有电器和地暖轻微的嗡鸣声。

他慢慢坐起来，看着对面那面墙，那面他画了一整夜的地图。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些刻痕上，好像它们不是用石头刻出来的，而是用银丝掐出来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到那面墙边，用手指抚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

“妈妈，奶奶。”他仰着头，对着接近天花板的那一块地图，“我要做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的，最最最勇敢的事情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熟门熟路地转身往楼上走。书房的门没锁。祝喜安推开门坐到书桌前，打开戚连赫的电脑，他就那么坐着，盯着电脑屏幕开始想。

从头想，七十多万字，他要从第一章开始复盘。

这本书，他是怎么开始的？

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办了助学贷款才入学的，生活费要靠自己在校外兼职服务生赚。好在政府给学校的补贴很高，食堂的菜钱很便宜，一荤两素只要两块多。他也想过要么吃一荤一素，或者单纯两个素菜，这样还能再省点儿。

但是不行，实在太饿了，上大学的时候即使不怎么活动也非常容易饿，特别饿。估计是小时候营养不良补不回来了，后来即使吃很多饭也长不出肉。

网络小说，尤其爽文是他唯二的心理慰藉，另一个心理慰藉是奶奶的电话。

后来他开始写网文。刚被上一本扑街文打击得体无完肤，签约都签不上，点击量也是寥寥无几，再后来他放下节操，开了这本《异乡人之帝国审判》。

戚连赫，戚翡玉，戚丰，秦朝昭，詹桦，戚桑，何焕，程临，任清明……我们重新认识一遍吧！

另一边，戚连赫乘坐的黑色大G刚刚开出首都市区，就进入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地下车库停了下来。南海公馆，戚连赫的房产之一，他在车里放了自己常用的出差手提包，今天晚上他会住在这里。

程临从驾驶座下来，戚连赫摁下车窗听他说话。程临从驾驶座下来，关上后座车门。

“老板，三天后过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