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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微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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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包里拿出两份合同。

陆烬接过合同,仔细地看了一遍。条款很清晰,没有隐藏条款,租金确实比市场价略低一些——显然是教授打过招呼。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兼职的工资,研究项目的报酬,加上之前存的一些钱,付完押金和三个月房租,还能剩一些作为生活费。

“我可以签。”她说。

房东阿姨笑了:“那好,下个月一号可以入住。钥匙我先给你一把,另一把等签完合同再给。”

陆烬接过钥匙。金属钥匙在手心里冰凉沉重,钥匙齿的形状清晰可辨。她握紧钥匙,感觉到钥匙边缘硌着手掌的触感。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这是一扇门的开启,一个空间的归属,一个承诺的开始。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客厅的阳光,卧室的窗户,厨房的灶台,阳台外的街道。然后,她把这些照片发给沈知意。

“找到房子了。等你回来,给你看照片。”

发送。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方的楼群。天空的颜色从橙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深邃的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微弱但坚定。她想起沈知意画的那幅《寻光》,想起那双在黑暗中向上伸出的手,想起那缕微弱但坚定的光。

她们找到了。

***

晚上八点,沈知意回到家。

钱主任在厨房做饭,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番茄和牛肉的香味。沈知意放下书包,走到客厅。窗台上的那朵花苞又长大了一些,花瓣的边缘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

“回来了?”钱主任从厨房探出头,“陆烬说找到房子了?”

沈知意点点头,拿出手机,点开陆烬发来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阳光充足的客厅,朝南的卧室窗户,干净的厨房,安静的街道。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仔细看每一个细节。她能想象自己站在那个空间里的样子,能想象早晨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能想象夜晚和陆烬一起坐在沙发上的安静。

“看起来不错。”钱主任走过来,擦了擦手,看着手机屏幕,“采光很好。”

“嗯。”沈知意轻声说,“陆烬说下个月一号可以入住。”

钱主任看着她,眼神温柔:“紧张吗?”

沈知意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这是真话。她确实紧张——新的环境,新的生活,一切都未知。但她也期待——期待一个属于她们的空间,期待早晨的阳光,期待夜晚的安静,期待那种“这是我们的家”的感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烬发来消息:“合同我看了,没问题。明天去签。你那边怎么样?画完成了吗?”

沈知意打字回复:“完成了。叫《寻光》。”

“想看看。”

沈知意拍了一张《寻光》的照片发过去。几秒钟后,陆烬回复:“真好。我能感觉到那种力量。”

沈知意看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放下手机,走到自己的房间。画架上,《寻光》已经晾干了。在房间的灯光下,那些颜色更加鲜明——黑暗的浓重,光的温暖,那双手的用力。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

她想画点别的。不是黑暗,不是挣扎,不是那些沉重的东西。她想画光。纯粹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光。她拿起铅笔,在纸上轻轻勾勒——窗台,花苞,阳光,还有一只伸向花苞的手。那只手很温柔,指尖轻轻触碰花瓣的边缘,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等待。

她画得很慢,很专注。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沈知意完全沉浸在画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那些闲言碎语,忘记了那些目光和议论。在这个时刻,只有她,和她的画,和那些从心里流淌出来的线条。

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安静。沈知意吓了一跳,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她皱了皱眉,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您好,请问是沈知意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礼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亲切。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城市晚报》的记者,姓王。”对方说,“我们报社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创伤后成长’的系列报道,关注那些经历过重大创伤但依然努力生活的年轻人。我们了解到您的情况——当年的那起案件,以及您后来的康复过程——觉得您的事迹非常励志,想对您做一个正面的跟踪报道。”

沈知意的手瞬间冰凉。

手机像一块冰,贴着她的耳朵。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喉咙发紧,呼吸变得困难。那些字眼——“当年的那起案件”、“创伤”、“康复”——像一把把锤子,砸在她的耳膜上。

“我们想做一个正面的报道,”记者还在说,语气依然温和,“展现您如何从阴影中走出来,如何通过艺术找到自我,如何……”

“对不起。”沈知意打断他,声音颤抖,“我不接受采访。”

“沈同学,您别紧张。”记者说,“我们真的是想做正面的报道。您看,您参加了艺术节,画了那么好的画,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励志的故事。我们只是想……”

“我说了,我不接受采访。”沈知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依然在颤抖,“请不要再打来了。”

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知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的、混乱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像浓墨一样涌进来,包裹着她,挤压着她。她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冰冷,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脊椎爬升,最后冻结了她的心脏。

《城市晚报》。

记者。

“当年的那起案件”。

那些她以为已经过去的事情,那些她以为可以埋葬的秘密,那些她以为只要不去想就可以忘记的过去,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的电话,重新撕开,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

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地板冰凉,透过牛仔裤的布料,刺进皮肤。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她的呼吸,淹没她的意识。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屏幕上闪烁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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