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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画笔下的世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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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地板上持续闪烁,那个陌生号码像顽固的伤口,不断试图重新撕开已经结痂的过去。沈知意蜷缩在墙角,手指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肤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她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沿着脊椎滑落,浸湿了T恤的后背。窗台上的花苞在夜色中微微颤抖,像在呼应她的恐惧。就在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黑暗的边缘开始吞噬视野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钱主任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到她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知意?”她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温暖的手掌覆上沈知意冰凉的手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沈知意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记者……晚报的记者……”

钱主任的眼神骤然锐利。她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上还在闪烁的号码让她眉头紧锁。她按下拒接键,房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知意急促的呼吸声。

“他怎么说?”

“他说……要做正面报道……”沈知意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说要报道当年的案件……我的康复……艺术节……”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钱主任深吸一口气,把水杯递到沈知意手里:“先喝点水,慢慢呼吸。”她站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小瓶药——那是李医生开的应急镇定剂,但钱主任没有立刻打开。她看着沈知意颤抖的手,看着她眼中那种熟悉的、濒临崩溃的恐惧,做出了决定。

“给陆烬打电话。”钱主任说,声音平静而坚定,“现在。”

沈知意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划开屏幕,找到那个置顶的联系人,按下通话键。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知意?”陆烬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里有嘈杂的人声,“我刚跟房东签完合同,钥匙拿到了,房子比照片上还——”

“陆烬……”沈知意打断她,声音里的哭腔让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了?你在哪?”

“记者……有记者打电话……”沈知意语无伦次,“他说要报道……要采访我……当年的……”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我马上回来。”陆烬的声音变得紧绷,“二十分钟。钱主任在吗?”

“在。”

“让她接电话。”

沈知意把手机递给钱主任。钱主任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和陆烬快速交流。沈知意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见钱主任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严肃。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地板冰凉的温度透过牛仔裤传来,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她能闻到房间里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钱主任放在她枕边的安神香包,但现在那香味也压不住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慌。

十五分钟后,楼下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步两级。房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夜风,陆烬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呼吸微促。她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墙角的沈知意,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我回来了。”她走到沈知意身边,蹲下来,没有立刻拥抱,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知意冰凉的手腕,“看着我,知意。”

沈知意抬起头。陆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那种坚定像锚,让沈知意飘摇的意识有了一个可以抓住的支点。

“把经过完整说一遍。”陆烬说,声音平稳,“什么时候打的?说了什么?号码是多少?”

沈知意断断续续地复述。陆烬听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把那个号码记下来,然后打开一个软件开始查询。钱主任端来一杯热牛奶,沈知意接过来,温热的瓷杯熨帖着掌心,甜腻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

“《城市晚报》社会新闻部的记者,王振。”陆烬看着查询结果,冷笑一声,“还真是正规媒体。”

“正规媒体才麻烦。”钱主任在床边坐下,眉头紧锁,“他们有采访权,有发稿渠道。如果处理不好,他们可以写‘当事人拒绝回应,疑似有难言之隐’,反而更引人猜测。”

陆烬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钱主任:“您有什么建议?”

钱主任沉默了几秒。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沈知意小口喝牛奶时瓷杯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夜色里偶尔有车灯划过,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我来处理。”钱主任最终说,“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也是心理卫生领域的专业人士。我有立场,也有专业知识来应对这种采访要求。”

“您打算怎么说?”

“明确拒绝,并警告法律后果。”钱主任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治疗方案,“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和《精神卫生法》,沈知意作为未成年且曾患有精神疾病的当事人,有权拒绝任何可能对其心理健康造成二次伤害的采访。如果对方坚持,我们可以以侵犯隐私权、侵害未成年人权益为由提起诉讼。”

陆烬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陪着她。”钱主任看向沈知意,眼神柔和下来,“李医生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她半小时后到,会做一次紧急心理疏导。但在这之前,知意需要有人让她感到安全。”

陆烬握住沈知意的手:“好。”

钱主任拿着手机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沈知意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的声音,平稳,专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那些字眼——“隐私权”、“二次伤害”、“法律责任”——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却有力。

陆烬把沈知意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在床边,自己则拉过椅子坐在对面。她没有说“别怕”,也没有说“没事了”,只是握着沈知意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那种触感温暖而真实,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房子签下来了。”陆烬忽然说,声音很轻,“朝南,有个大阳台。房东阿姨人很好,听说我们是学生,还主动降了押金。”

沈知意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泪光,但已经不再涣散。

“阳台可以放你的画架。”陆烬继续说,嘴角有浅浅的笑意,“早上阳光会照进来,下午西晒的时候我们可以拉上窗帘。楼下有家花店,我路过时看见门口摆着向日葵。”

她在描述一个未来。一个具体的、明亮的、触手可及的未来。沈知意听着,那些字句像细小的光点,一点点驱散她周围的黑暗。她能想象那个阳台,想象阳光照在画架上的样子,想象楼下花店的向日葵在风里摇晃。

“我们可以养一盆绿萝。”沈知意小声说,声音还有些哑,“放在窗台上。”

“好。”陆烬笑起来,“养一盆绿萝,再养一盆你喜欢的多肉。”

房门被轻轻敲响,李医生提着诊疗箱走进来。她四十多岁,戴一副细边眼镜,笑容温和。看见沈知意的状态,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担忧,只是自然地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呼吸训练用的简易装置。

“我们先做几个深呼吸,好吗?”李医生的声音像温水,“不急着说话,先让身体放松下来。”

沈知意点点头。李医生指导她进行腹式呼吸,陆烬在一旁握着她的手,同步着她的呼吸节奏。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重复。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规律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车声。

五次循环后,沈知意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些。

“现在感觉怎么样?”李医生问。

“好一点。”沈知意说,“但还是……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李医生收起装置,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沙盘和几个小型人偶,“当我们感到安全受到威胁时,身体会本能地进入应激状态。这不是软弱,是生存机制。”她把沙盘推到沈知意面前,“如果愿意,可以用这些来表达你现在的感受。不需要解释,只是摆放。”

沈知意看着那些小小的人偶——有成年人,有孩子,有动物,有树木。她伸出手,指尖在沙盘上方停留片刻,然后拿起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人偶,放在沙盘角落。又拿起一个高大的、面目模糊的成年人偶,放在远处。最后,她拿起两个并肩站立的人偶,放在小女孩面前。

李医生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陆烬也看着,她认出那两个并肩的人偶中有一个长发的造型很像自己。

“可以了?”李医生问。

沈知意点点头。

“很好。”李医生微笑,“现在,我想请你做一件事:想象一下,如果那个记者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会对他说什么?不是现实中要说的话,而是在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客厅里传来钱主任讲电话的尾声:“……希望您能尊重我们的决定。好的,再见。”

电话挂断了。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李医生,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说……那是我的过去。不是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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