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将弟弟推开,对方却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了。
傅无雪一睁眼就看见兄长负手而立,看着窗外。
他哼唧几声,依赖地看着兄长。
傅筝看见他醒了,没有回头,像是说今日天气如何般,突然道:“今日你搬去东院吧。”
一盆凉水把自己浇透了,傅无雪猛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看向傅筝。
他声音颤抖着:“哥哥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傅筝面无波澜,像是没有看见弟弟眼里的错愕。
“你长大了,不适合跟兄长一起睡了。”
不像是商量,更像是强势的告知。
原本看向他时会变成秋水的眸子,变成了冰冷的湖面。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斜长的影子拉在他身后一片阴翳。
“这几日兵部忙得紧,我不回来用膳了。”
“哥哥……!”傅无雪掀开被子想要追上他,奈何他脚步太快了,门被摔上,留傅无雪一脸茫然坐在床边。
过了许久他才有动作,没有梳理的长发随着动作慢悠悠晃。
傅无雪发现自己往日用的小被子已经被叠好放在了桌上,话本也被摞得整整齐齐,就连挽玉也孤单躺在桌子上。
傅筝没有走远,他仰头靠在墙外,闭着眼听屋里的动静。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着清白。
许久才听见一声泣音。
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伤了傅无雪的心,他现在很想大步推开门吻去那人眼角的泪,然后摩挲着对方的脸颊。
可是他不行,更不能。
傅筝是个胆小鬼。
I—Icicle n.冰棱
傅筝已经七天没有回来了。
傅无雪抱着外袍靠在院子里的树上,仰头去看天上的残月。
他很平静,他没有比现在更平静的时刻了。
其实严格来说,他对傅筝算不上失望,亦或者是恨意。
那时他也注意到了傅筝表面上的不在意,可是兄长快要流泪的眼睛也告诉自己,他不是不在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能像往日一样爱自己了,没有办法互相拥抱了。
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明明推开时都会被冰锥扎得鲜血淋漓。
自从他走后,傅无雪每次睡醒,都会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
几日之前他试着带着食盒去找哥哥,可是当他想要牵对方的手时,傅筝下意识躲开了。
自己像是让人避不可及的灾祸。
指尖顺着对方的衣袍划下,最终茫然落了下去,如同傅无雪的心。
傅无雪已经记不清那天的事情了,只记得自己佯装镇静踉踉跄跄坐上马车,他蜷缩在角落处冻得瑟瑟发抖,随后跌跌撞撞敲响了公主府的门。
楼霜见披着外衣迎他时,委屈如洪水般淹没全身。
他告诉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要哭。
可是比理智先到一步的是家人。
这几日无法在兄长面前流下的泪,现在滴滴答答顺着面庞落在毯子上,他试着拭去脸上的泪,不料越来越多,浸湿了外衣。
楼霜见轻叹一声,她的眼睛是绿色的,不像是璀璨的宝石,更像是温润的翡翠。
他的脸颊被对方捧起,热帕子慢慢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明天我去收拾他。”
这几日没有人给他梳发,他自己只会把头发绑起来,跑了一天,头发早就散开了,甚至脏脏的,像在泥里滚了好几圈。
楼霜见也不嫌弃,让婢女拿来梳子慢慢给他梳顺,然后擦去附着在上面的灰尘。
“我睡不着。”傅无雪闷闷地垂下眼睛,嗓子也哑了。
楼霜见摸了摸他的脸,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她衣服上的梅香让傅无雪忍不住眯着眼睛细细嗅闻,闻着闻着眼皮耷拉下来。
只是睡着了也拽着楼霜见的袖子,像是害怕身边人再一次离开。
又过了一个时辰,公主府的门不出所料的被推开,傅筝看着楼霜见怀里的傅无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抱着傅无雪往后院客舍走,只有他睡着了,傅筝才能光明正大触碰他几分。
傅筝贪婪地扫视着对方的面容,这几日双方都不好过,傅无雪看起来也瘦了些,紧蹙的眉头被他抚平。
他没有多留,给对方又掖了掖被子,拜托楼霜见帮忙看顾几分后又起身离开了。
楼霜见叫住了他。
“你可是要想好了,若你一直把他推开,他真的会失望。”
傅筝顿了顿脚步,没有回答,转身隐入黑暗。
楼霜见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