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皖按照他的教导,按下开机键。黑漆漆的屏幕突地一亮,于皖先是一惊,而后没忍住看向苏仟眠,眼里闪着惊喜和雀跃。
他对人类手里的那个亮晶晶的方形物体一直充满好奇,今天终于得到机会触摸使用。
“还有笔。”苏仟眠将电容笔递给他,调出一个绘画软件,“用这个可以在平板上写字画画。”
于皖拿起笔,随意画了一下,纯白的画布中央当即出现一道黑色痕迹。
苏仟眠继续指导:“点这个切换成橡皮,可以把你刚才画的线擦掉。”
擦去黑线后,于皖埋头在平板上写下一个歪歪斜斜的字。
海。
虽然写得并不规范,和现代汉字也有点细微差别,但苏仟眠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眼花,确认平板上的字是于皖亲手写出,轻声问道:“你……你认识字?”
于皖转动眼眸,笔杆抵着下巴和苏仟眠对视一会,在空白处又写下一句话。
这次苏仟眠没能读懂。
于皖写的是人鱼族的文字,看似相像,实则存在不少异处,很像繁体字和古字的融合。苏仟眠翻出手机,在一番查找后,连蒙带猜道:“……有……字?”
于皖点头,指指第一个字,又指指自己。
“这是‘我’的意思?你们……有自己的文字?”在于皖的帮助下,苏仟眠总算勉强猜出这句话的意思。
于皖打了个勾。
“这是对的意思吗?”苏仟眠笑了,“我们也会用这个表示。”
于皖也笑了。
人鱼族的文字和汉字原本同源,只是在海底的多年演变中渐渐演化成他们族内独有的文字,有的字形体相似,有的又完全不一样,比如人鱼族的“家”字,写成一个圆圈内包含一个“鱼”字,“水”字则由三道长度相等的波浪线组合在一起。
有这一层基础在,于皖学起汉字来稍微容易了一些,好歹不算从头开始,加上他能听懂人类说话,整个进程称得上顺利。
认字,走路,手机和平板的使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周日傍晚,苏仟眠给赵晓辰打了个电话。
“下周我不去公司了,应酬会面全部推掉,会议改成线上,要处理的文件整理好发我邮箱,签字用电子签名,用不了的,你或者找个人送到我公寓来。还有,尽量别打电话,发消息就行。”
“一……一整周都不来?”赵晓辰胆战心惊地问。
苏仟眠道:“暂定一周,不确定,大概率会延长,家里有点事,离不开人。”
“哦……哦,好,那您在家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你跟着我跑前跑后确实辛苦,再坚持一下,顶多一个月。等我回去会和财务部说的,给你发奖金。”
电话那头的赵晓辰大声回应:“不辛苦!”
苏仟眠又交代了几句,刚刚挂断,另一个电话紧随其后打了进来。
于皖。
昨天手机激活后,苏仟眠便将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教于皖如何接打。这会于皖看到他在阳台打电话,没忍住自己尝试了一下。
苏仟眠扬起手机朝沙发上的于皖笑了笑,按下接听键,放柔语气问道:“有事吗?”
于皖把手机捧在耳边,可惜他只能听,不能回应。他又拿起平板,打出一个字:饿。
最近两天,他重点学习的是表达需求类的字词,除了“饿”以外,还有“渴”“困”“累”等。
“吃饭。”苏仟眠挂断了电话,快步走来,将于皖抱去餐桌。
今晚他按照教程尝试做了海鲜粥,特别注意火候,糯米软烂恰到好处,于皖很喜欢,吃完后在平板上打下新学的词:“好吃。”
苏仟眠和他一样满足。
一周的时间足够学习很多,适应很多。于皖换上了合身的家居服,渐渐地拥有了“时间”的概念,能够用平板打出完整的短句。他可以扶着墙自己走个十几步,会接纯净水而不再喝洗澡水,习惯了手机铃声的响起,学会使用牙刷和筷子,知道那天早上听到的“叮”一声是微波炉发出的声音,哪怕偶尔还是会害怕。他对吹风机接受得最为良好,每次洗完澡后,苏仟眠给他吹头发都成为一种享受,温暖的风吹拂头顶,总是让他舒服得眯上眼睛。
黑色的皮筋不再仅存于床头和洗漱间,而是遍布家中各处,沙发上,餐桌上,茶几上,就连饮水机旁也有一根。
后来,苏仟眠又买了许多条,有黑色,也有包含各种装饰挂坠、各种颜色的皮筋,且可以熟练地给于皖扎头发。
他在陪伴于皖的间隙抽空回消息,等于皖睡觉后,去书房处理堆积的邮件。于皖不知道工作的意思,苏仟眠为他解释,类似人鱼的外出捕食,只不过陆地的规则更多一点,也更麻烦一点,有钱才能购买一切想要的物品。他开过几次线上会议,交代公司安排。这种时候,于皖就一个人拿着平板涂涂画画,有时是在写新学的字,有时写人鱼族的字,也有时就是单纯地、随心所欲地乱画。
于皖的口味十分清淡,苏仟眠也怕那些乱七八糟的调味料会伤到他、害他不适应,整整一周做的都是各种水煮海鲜和蔬菜,不敢让于皖喝任何冰的饮品,水果也不敢让他多吃,尝过便罢。
他时刻关注天气,注意温度和通风。纵然苏仟眠如此小心谨慎,然而在于皖刚好上岸一整周,即又一个周五时,后者还是毫无征兆地发起了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