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的门开了，跳出来一个黄发青年，挤眉弄眼地向他们打招呼：“小妹小弟，要不要一起玩？哥哥很会哦，还能报销房费——哎哟，哥哥这么涩情的词儿，你说议会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恶鬼还没来得及上前，迟虞先抽了那人一巴掌。看她的动作，或许在前台就想这样做了，只是被举报按键阻止了一次。

“好辣。”黄发青年指了指另一边脸，“弟弟，你想来试试另一边吗？”

离开晨昏星的第一天，一人一鬼都觉得体验极差。迟虞偶尔浏览星网上的光明星区相关动态，略有心理准备，但直面这些，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推开305的门——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变形的显示屏、一个脏污的卫生间。窗外是隔壁楼的墙，什么都看不见。除地址以外，一切都与钻石导航的“客户真实评分评价”相去甚远。

迟虞提着自己的桶，恶鬼拎着两只抱枕，没有谁想把东西放在这种地方。

沉默。

恶鬼艰难地开口：“我们到光明星区，只是想寻找有关闻人恨天身份的线索，没想到能直接见到她。她说的话，你相信么？你要帮她？”

迟虞说：“到底对我有几块薯饼之恩。我欠过她的人情，总是要还的。”

恶鬼问：“你打算怎么做？”

迟虞思索片刻：“我会查一查闻人恨天的计划，再替她向池曼带话。池曼心软又善良，我虽不想干涉她的决定，但做不到给她任何一个错误的选项。暂不论基因检测，就说光明星区这种破烂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再让池曼回来的。”

“你答应闻人恨天的时候，可是很坚定的。”恶鬼盯着她，“你对鬼的认可、对我的信任，都是从闻人恨天开始的。前几天，你误以为她与我有关，还拉着我质问——说你很想见她一面。你的态度怎么转变得这么快？因为她的身份是骗你的？”

他分析完，提出重点：“你看起来心情非常差，是因为什么事情？都不假笑了，还动手。”

“闻人恨天的计划与池曼有关，会打破池曼平静顺利的生活。”迟虞说，“池曼是我的姐姐，是我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无法接受她的生活产生意外的偏差。我很头痛。”

“你算计杨多杰、坑骗黑夹克、套话小王的时候，似乎没有这么大的压力。”恶鬼说，“还有呢？还有什么让你烦恼？”

“套话是我的过错，如果有机会，我会向小王道歉。至于其他两个人，你可以再斟酌一下词汇——纯正的鬼，你需要正确学习人类的语言。”迟虞说。

恶鬼笑笑：“你向杨多杰进行反击、机智帮助警署抓捕罪犯黑夹克的时候。”

“……”迟虞犹豫许久，“闻人恨天帮过我，我回过头帮助她，这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交换。但她偏偏要说想念我，说自己等待多年只是想看看我——明明计划好要安排我、利用我，还要演这一副模样，让我很不舒服。”

恶鬼说：“人类的语言里，委婉的话语总是能让对方感到心理舒畅，还能粉饰目的使其变得无害而体面。”

“你呢？”迟虞问，“你为什么对闻人恨天抱有敌意？”

恶鬼坦言：“我记忆里的闻人恨天，不是这样的。她与鬼王交谈，展示自己的强悍与谦虚；她与少鬼王、阿乃古王交谈，展示自己的力量与诚意；她与众鬼交谈，展示自己的资源与友好。她想与鬼合作，想被鬼接纳，于是努力证明自己有用，即便偶尔流露脆弱博取同情，也不会如同今天面对你的时候一样，尽情卖惨，说尽苦衷。”

轮到迟虞微笑：“人类比较吃这一套。”

“你再看。”恶鬼调出个人终端的显示屏，播放了一段视频。

——是昨天凌晨，阿乃古王劫狱的录像。今日上午，晨昏星警署公布了这段视频，向社会征集劫狱者的线索。视频里，1.62米的劫狱男子被反复放大数次，主要停顿在他帽沿下露出的褐色卷发与瘦削的下巴。

“阿乃古王的演绎精髓，在于完全模仿对方的‘气’。这是一项罕见的能力，是祖先的遗迹送给姐姐与他的结合礼物。”恶鬼随手按下暂停，“你细看视频里的人，这股被阿乃古王完全模仿的气，与闻人恨天的……很相似。”

这是一个保守的说法。

“气？”迟虞问。

“你看不出来么？”恶鬼疑惑，“每只鬼的气不一样，每个人的气也不一样。就像……人类常说的本心本相、真身真魂？决定一只鬼、一个人是谁的，并非外在的皮囊表象，而是他的‘气’。你看见那股‘气’，就知道那是谁。”

迟虞答：“看不出来。”

“或许人类没有那么敏锐。”恶鬼说，“但你应该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气’的类别吧？拥有相似的‘气’，才能成为同行者。‘气’不合，无论怎么努力，都注定分道扬镳。”

迟虞想：我们一般称之为不靠谱的直觉。

她问：“你看出什么了？”

恶鬼说：“除非是我瞎了眼——这个被阿乃古王模仿的人，与闻人恨天肯定有关系。说不定，他就是闻人恨天本人……另一具承载意识的身体？”

“他是谁？”迟虞问。

恶鬼说：“阿乃古王告诉我，那是他在劫狱之前见到的——真理之野的院长，阿什福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