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迟虞问。
“还有与我一样想要成为鬼的朋友们。”闻人恨天说,“我们发现了春生的谬误,于是被春生极力驱逐——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他不知道真正的幸福是什么样子的!他反对鬼的议题,反对我们对社会的抗争!”
“这些年,我没有出现,也有春生的原因。直到五年前,他被强制休眠,我才得以回到人类的世界一趟。其实,我原本有更好的选择,例如新萨星区北部的山脉……那里有更丰富的资源,可以供我建造一副至少看起来体面的身体。”
“你在等我,是想要我做什么?”迟虞问。
闻人恨天又笑起来:“孩子,你在说什么话?就如同我当年帮助你,只是想帮助你。我选择在这里等待你,只是因为思念你、想要看看你。”
“你帮助过我,我总是要报答的。”迟虞说,“你以这样的形态归来,看得我很痛心。我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恶鬼看了看迟虞,觉得她的表情很奇怪——倒是说不上来具体哪儿奇怪。
“你真是一个好孩子。”闻人恨天说,“如果你真想帮我……那就听我说一个故事吧。”
“很多年前,我和我的朋友一起走在寻找幸福世界的道路上。他常说,人类不该活在谎言里。联盟给人们虚假的安稳,并以安稳为要挟,夺走了人们真正的感受。四季是人为的,风景是人为的,甚至连心情都是人为调控的……这样的世界,算什么美好?”
“后来,我的朋友死了,而我很幸运地抵达鬼的世界,见到了真正的鬼——他们自由、真实、幸福、死而无憾。我想带人类去那里,带那些值得的人,去一个不用伪装、不用压抑的地方!”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缺少机油润滑的喉咙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却压不住那种狂热的情感:“我要建造一艘飞船。”
“不是那种冰冷的跃迁机器,而是一艘代表自然与自由的飞船——木头做的,藤蔓缠绕的,带着风与泥土气息的飞船。人们可以坐在甲板上看真正的星云,可以伸手触摸真实的风雨。飞船上会有五彩缤纷的花园、满载知识的图书馆、供孩子们奔跑的长廊。我们会带着种子、颜料、乐器……所有能让人真正活着的东西起航。”
她抬起用桌腿做的手,指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们会飞到鬼的世界去。抵达以后,人们可以选择留在鬼界,也可以选择继续往前飞——飞向更远的地方,找到新的地方,或者回到过去的地方。”
迟虞说:“那需要很多钱。”
闻人恨天说:“钱?我需要的东西不是钱。我的朋友们会帮我筹备钱财与材料……让孩子担心钱,也太失礼了。”
迟虞问:“那你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一把钥匙。”闻人恨天低声道,“那把钥匙就是池曼的基因编码。”
“春生窥见了天地赐予山鬼的玄机,于是重塑了池曼的基因。那是穿越两界的关键。有了池曼的基因编码,我就能让飞船突破人类世界与鬼界的界限,带领人们去往真正的幸福之地!”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助我。我想拜托你,把池曼的基因编码带给我。它们被储存在春生的数据库里,已随着春生的休眠而再不见世。我很需要通过池曼的基因编码,找到集体去往鬼界的方法。”
迟虞问:“你的数据承载器在哪里?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去首都星。池曼是否愿意重新进行基因检测,是否愿意分享结果,全看你的剖白与她的选择。我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么多。”
闻人恨天苦笑起来。
“孩子,这就是我的数据承载器。”她张开双臂,露出那些奇形怪状的连接处,“我把自己的意识储存在这堆破烂里。你没办法带我走的。我只能在这里等你,等你的好消息。”
迟虞问:“还有别的办法么?”
闻人恨天答:“你可以带着池曼来见我。她是一个心软的孩子,会理解我的追求与苦衷。”
“我会想办法的。”迟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