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人口下降,议会推崇人机共育,却不敢以强制认养代替自愿领养。‘春生’制定了相关法律、主持施行了相关决策,所以有用的功绩也好、无用的感谢也罢,包括不值一提的憎恨与责怪,自然都要算到它头上。”迟虞疑惑道,“不过,面试机械动力学家教,还需要对政治与历史有所见地么?我很专业,不会把个人倾向带到课堂。”
“随便聊聊而已。”维兰微笑着,看起来直白又坦诚,“议会几经动荡,杨家长久保有一席之地,依赖低调与保守。作为下属,我总要多方探听一下,以免给上级的家庭送去一位偏激分子作家教。”
杨家?
迟虞挥手退出悬浮显示屏上的奖项页面。
她皱眉道:“近来星网热议的新一代陪伴型人工智能‘索菲娅’,或许更加符合你的招聘要求。这份家教的薪资很高,但你在招聘启事上没有写明工作对象的特殊身份。”
维兰问:“都是遵纪守法的联盟好公民,特殊在哪里?”
迟虞停住收拾东西的动作,定定看着她:“前几天是真理之野的录取前心理测试,联盟驻扎在晨昏星的研究院为我诊断并推荐了未来的学习与就业方向,都是些不带立场的科研领域,我很认同。”
维兰从千里之外的联盟公署,被调到晨昏星议院替杨向松协理家事,目的自然不止是替他看管那位受制于‘集中养育’的法律法规而不能亲自带在身边的好儿子。
她姿态轻松地耸耸肩:“真理之野的考核与考生的政治态度并无关系。我也是在离开晨昏星、进入真理之野后才发现——比起故作中立,适当展露倾向会获得更多益处。”
代表联盟公正之光普照各地的徽章在维兰肩头闪闪发光。那是十余年前她从真理之野毕业、考入联盟公署工作时,“春生”赠予她的礼物。十年后的今天,距离“春生”下台已经五年,维兰仍佩戴着这枚光洁如新的袖章。
迟虞想了想:“艾达女士,或许是议院违规调阅的资料误导了你。我没有在星网大肆辱骂议员或人工智能的记录,是因为我没兴趣,不代表我属某一方的保守派。”
“招聘网站的工作人员总是容易以己度人。”维兰有些无奈,“请相信我没有窥视或冒犯的本意,只是看你即将成为我的学妹,才想着闲聊几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些其它岗位……”
“不必了。”迟虞把盒装蛋糕塞进书包,笑得很客气,“和你聊天很愉快,只是我个人对雇主的身份有所顾虑。”
维兰与她告别,半是玩笑半是抱怨:“你戒心好重。我领着议院的薪水,总不会是骗子吧?”
高档场所独有的真人服务生拉起露台隔断。
迟虞拐过五光十色、声乐涌动的楼房,找到了自己的一座车。智能管家接入她的个人终端,贴心标注出本次维修未能解决的故障,并遗憾告知回程的娱乐方式只有近期流行的两首古典歌曲。
“听你喜欢的那首吧。”迟虞关闭自动驾驶,转动方向盘,很没素质地挤进成队的校车之间。
车内寂静无声。
智能管家难得闭嘴,迅速切断了关联人工智能管理局的实时信号,在浩如烟海的信息流里短暂消失了片刻。
它听见迟虞耳后植入的薄片传来二人交谈声——其中一位属于晨昏星议院的议员维兰·艾达。
“在孤儿院长大,谨慎一些也是人之常情。”维兰笑着,“如果没有那段录音,我真看不出来……她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发展对象。”
另一人回应:“‘春生’分给杨向松的十孝好儿子,竟然敢发疯砸烂象征人工智能派系的六面神女像……现在的杨向松,迫切需要迟虞的故事对冲即将到来的舆论狂潮吧?我早就说过,想要让联盟恢复人与人工智能共同参议的制度,需要我们大力主张人工智能独裁治理,否则……不进则退,人类议员的裙带会将议会、星区、联盟乃至人类拖向深渊!”
提及昨日轰动晨昏星议院的新闻,维兰的语调沉冷下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既然选择与我们合作,你们就不应该擅自行动置‘春生’的名誉于不顾!想让杨向松尽快表态,明明还有其它方法……”
“杨多杰的事情真不是我们做的。”另一人调侃,“维兰,抽时间买张跃迁机票到研究所看看吧。‘春生’的负面舆情,可不全是人类优先派的手笔……它本身就是一个瑕疵不小的高级机器。”
悠扬的乐声自音响倾泻而出。
迟虞听见智能管家问:“已通过兰花街道关卡,接入人工智能管理局兰花街道共享实时网络。小鱼,你的住宅G区3001楼15号疑似有身份不明人士徘徊,是否需要现在为你开启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