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云淡风轻，笑出几分威胁意味。

事实上，在恶鬼表明自己有“操控火焰”的力量以前，迟虞向无益星所有的便利店下单了微型灭火器加急送服务，并为“哪有那么高档的东西？我现在去警署偷一个大的灭火器给你吧”之类的回复急得有些维持不住面无表情的风度。

“是！”阿缇满说，“这里存放的烟花很漂亮，本来是准备元宵的时候放给大家看的。不能浪费在今天……我要烧的东西不是烟花！”

轰！

远处传来巨响！

阿缇满跑到帐篷外！

一片橘红色的光在天边炸开！骤然燥热的风把帐篷的门帘吹得颤抖。沉沉的脚步声凌乱地传过来，有人在叫喊，有人在唱诵。

河畔区域的帐篷……从外向内烧起来！

阿缇满举着从仓库拔下的监控，对着监控愉快地笑起来。

“亲爱的观众朋友，现在是3036年2月28日星期日傍晚，天气晴。我……我要举报！无益星的流浪汉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攻击，无论是人格还是身体！有邪恶势力从中……”

阿缇满一闪身，躲过瘦猴的飞扑！那监控不慎脱手，闪着红光被抛到不远处。

“你不是邪恶势力的一员？”瘦猴咬牙，“你这是在做什么？简直像疯子一样！”

阿缇满反手去扯瘦猴的衣领：“若我不疯，我怎么会认识你？你是谁？我根本不应该认识你！你们用芯片操控我，还敢反咬一口说是我引导你们……”

芯片？瘦猴没听懂。

他一如既往地威胁：“你的精神一直不稳定！早知道我就该听杰哥的话，把你踢出去！要不是看在布丁的份上……你再敢这样，我不会再允许布丁喊你一句母亲！”

“谁在乎！”阿缇满用力把他掼在地上，“什么布丁？没错……我想起来啦……学校外面有一只可爱的流浪小狗，白毛短尾特别亲人。斯兰妮给它取名‘贝拉’，江雅给它取名‘冬季雪’，我给它取名‘布丁’。它最喜欢‘布丁’这个名字！”

火势奔涌而来，密密麻麻的帐篷如野草般扭曲摇曳，化成灰烬。

迟虞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恶鬼。

“你有能力阻止即将到来的火灾吗？”她面无表情地望向远处奔跑或跪坐的人们，“或者直接带我离开吧……警卫小王不在河畔区域吧？”

“我正在努力。”恶鬼说，“有人在赶来……为想活命的人们争取时间。”

阿缇满赢过瘦猴，夺回监控。

她举起监控，摇摇晃晃地边走边絮叨：“这里的人都罪该万死……我所处的地方是地狱吗？我所处的地方是地狱吧……这里的人互相欺骗互相坑害！”

狂奔而来的斯兰妮拎着灭火器站定。

她喊：“师姐。”

火光隔在她们中间，模糊她们的脸庞。

阿缇满瞪圆眼睛看她，笑得很友好：“天真的师妹……我记得你。我们一起去休闲区的酷尔酒吧看表演，那里的玻璃门可以透出清晰的人影。你没有戴眼镜，一不留神撞到门上啦。”

芯片！芯片到底改变了她什么？取出芯片后的师姐，精神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曾经的师姐又是什么模样？斯兰妮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阿缇满，没有看出所以然。

下雨了。

天空聚集着乌黑的云——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砸落在河畔区域的荒地间，清洗着烧焦的帐篷和野草，清洗着这里的人们。

火焰一寸寸矮下去。

白烟混着雨雾升起来，带来难闻的气味。

恶鬼拉着迟虞回到仓库，看外面的人们在雨中哭嚎或狂笑。

他问：“不是预订了飞梭救援服务吗？为什么还要说‘直接带我离开’这样的话。”

迟虞说：“我要先保住自己的命。就像我没有插手阿缇满和那男人的打斗，没打算把那小孩一起带走……我不会把自己搭在这里的。”

“我们能做的事情不多。”阿缇满插话。

目送斯兰妮跑远后，阿缇满将昏迷的瘦猴扔进了河里。她原想回仓库找到陈易杰、把他一起送走，没想到只看见了迟虞和恶鬼。

她说：“你知道了吗？在危急的时候，即便我们拼尽全力，可以改变的东西也是微不足道的……事成与否，其实全看天意。人的一切计划、一切渴求，都是那样空茫飘渺。世界一直运转着，齿轮的宿命总是磨损与被丢弃……我才是天真的，我竟然妄想改变什么。”

迟虞说：“请把飞梭救援的起步费打给我。”

阿缇满惨笑一声，转身奔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