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虞说:【我初来乍到、势单力薄,难道是很方便与人发生冲突的身份么?你在暗、我在明,你应该能理解,我不需要借助这样的东西成名。】
陌生号码:【我所说的好处,你觉得不够。】
迟虞不置可否。
陌生号码:【给证据帮你重创苏亦晨还不够?同意你用无益星的故事来成就自己还不够?你自己安排的演员没有用,你明明需要我的证据!】
迟虞回复:【我让苏亦晨今天开直播,也是要花钱的。】
陌生号码短暂离线又归来。
迟虞:【我不会使用你提供的证据……但因此产生的新思路无法否认。】
迟虞:【今天的苏亦晨就作为回报送给你吧。三无品牌商投的广告费还能让他跑一趟外景,我把身份登入码发给你,你自行与他商量吧。】
陌生号码:【你要放弃宝贵的机会?】
迟虞关闭聊天页面。
……她转过身,向着结伴而来的斯兰妮和肯依玛礼貌一笑。
“你果然在这里!”斯兰妮松了一口气,“幸好你没有冲动!”
肯依玛说:“姥姥想见见你。”
“见我?”迟虞把饭盒塞进恶鬼的衣袋。
“陈易杰定居在河畔区域,和我再不对付,也算是姥姥的人。”肯依玛说,“在姥姥的地盘上,她的人犯了错……教训完自己人以后,她应该代替自己人向你道歉的。”
迟虞随手敲着感应器。
无名人士十分警惕,围巾品牌商身份登入码被浏览四次后仍未被使用,故而无法定位。
陌生号码仍显示在线,但感应器在斯兰妮和肯依玛接近后并没有发出警报——当然,无法排除陌生号码背后不止一个人的可能。
他们往一个新的方向走。
迟虞收起思绪:“不在河畔区域?”
“前几年搬出来的。”肯依玛答,“姥姥已经一百三十一岁,无法适应河畔区域的环境了……身体健康总比情怀重要。”
迟虞对这位手握封建聚居区大权的“姥姥”有过一些猜想——或许不如时事新闻里的官员那样奢华富贵。可能类似恶鬼描述过的鬼王?威严肃穆地端坐高处,目光扫过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
然而她看见一栋灰扑扑的旧楼,楼道口的铁门敞开着。朝外的阳台搭着几件正在晾晒的衣物,旁边是柔弱的、随风晃动的盆栽。
姥姥迎出门来——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老人,有一张皱纹横行的脸,穿一身沾染着浓重苦药味的衣裳,望过来时视线有些茫然。
“坐吧。”姥姥向他们招手,“你们来无益星做客,遇到这种事,是我管教得不好。那些人心思不够正,这些年多亏肯依玛前前后后地走动……我就知道当年送她去晨昏星受教育是正确的!”
迟虞没有听到自己其实不太需要的道歉,先听到姥姥的絮絮叨叨。
“你知道吗?当然,他们都说,说没必要让小孩去晨昏星受教育,留在无益星自己教就够了!我偏不要!我就要让我的孩子去读书……没有知识的人猪狗不如!你有没有好好读书?”
“你知道吗?我的两个女儿,都是读书成大才的人!她们在首都星工作,过得特别幸福!很多无益星买不到的东西,都是她们送回来给我用的!那些见识短浅的人,现在都羡慕我!”
“我当年也想过一走了之,跟着她们去首都星享福!一直管着无益星这些事儿多的后生有什么意思?后来又想想,不行不行,河畔区域是母亲留给我的土地,我不能离开这里。你知道吗?肯依玛见过她的太姥姥……”
姥姥去拉迟虞的手。迟虞尽量克制,没克制住躲开了。姥姥只拉到她的衣袖。
肯依玛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她牵着姥姥去到一旁,努力眉飞色舞地说起什么。
斯兰妮对迟虞说:“人人都知道姥姥已经没有管事的能力了。陈易杰的人总说给姥姥几分薄面,实则是忌惮肯依玛,又不愿意承认她有能力、得人心,想要把她打成受宠的小孩,帮长辈跑腿、依靠长辈的威望行事,没有真正的权力。”
“肯依玛当然不是仗着姥姥的宠爱站到现在的位置——可如果没有姥姥,确实没有她的今天。许多年前,她的母亲放弃首都星公署的高薪工作,回到无益星想要建设家乡,却死在帮派斗争里。姥姥一直无法接受这件事,后来甚至演变成神志不清地自我欺瞒,说女儿在首都星工作、太过忙碌一直没有回来。”
“肯依玛不想让噩梦重演。倘若我们再进一步、动作得再激烈一点,必会引起河畔区域的大乱!我们不怕成为众矢之的,但我们不想再伤害姥姥!姥姥无法再经历亲人的刀刺向亲人、有亲人因此离开了!”
肯依玛回来了。
“姥姥睡着了。”她疲惫道,“她明明说过要跟你道歉,可是你一来,她就记不得了。我请你们吃午饭吧?就当我替那些人道歉了。姥姥想担的责任,我总要帮忙的。”
迟虞说:“叫上亨利和江雅吧。”
他们离开这栋楼——斯兰妮和肯依玛有东西要带,因此慢行几步。
下楼时,恶鬼回头一望,忽然抓住迟虞手腕。
耳边的声音瞬间变杂变多!斯兰妮和肯依玛的对话隔着几层楼飘过来——
斯兰妮不复平静:“我们竟然沦落到要用姥姥的可怜来拉拢别人!倘若过去的我们见到现在的我们,定是要抽自己几巴掌的!”
肯依玛说:“费尽心思极力遮掩可怜的人,不仅可怜,而且愚蠢。”
斯兰妮问:“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拉拢她?以前不是没有过拒绝我们的人……”
肯依玛说:“日出的时候,阿缇满联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