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斯兰妮捡起不慎打落的杯盏,盯着迟虞问:“星网公开资料说你是高材生……你懂芯片吗?如果一个人受到芯片影响,你知道如何彻底解决吗?”
迟虞说:“我有一位朋友略通一二。”
斯兰妮说:“若我把一切情况告诉你,你愿意出手相助吗?无关你所拒绝的社会压力与崇高理想,只是帮助一个可怜人!”
江雅和亨利投以诧异的目光。
不久前,旧楼里,肯依玛告诉斯兰妮,阿缇满在日出的时候联系了她。
阿缇满说:“好久不见了。昨夜,陌生来客离开以后,我忽觉头痛欲裂。深夜难眠、辗转反侧,我忍无可忍,心急之下用剪刀砸破了自己的头。”
“陌生来客?是被你们坑骗的受害者!”肯依玛冷冷道,“你想借此攻击他们?想都不要想!我会保护他们的!”
阿缇满说:“我在伤处挖出一枚芯片。查看芯片的标识,是尚理科技三年前排出的一批废弃品里,少数没被完全销毁的漏网之鱼。有人将这枚芯片植入了我的身体——而我完全不知情。”
肯依玛将信将疑。
阿缇满说:“能对我动手的人,倒是很好猜。不过,陈易杰学识不高,即便动用他在无益星的全部人脉合力改造废弃芯片,最多也就做点儿毒素放射、监控定位,不是什么大事儿。他在主战派的威视全仰仗我带来的团体凝聚力,所以他想用一些筹码控制我……也是很好理解的。”
“难以置信,你竟然好意思说出‘主战派’这样违背人道的字眼。”肯依玛说,“你告诉我这些,又是想做什么呢?总不会是忽然醒悟,终于发现陈易杰不是什么好货,决定向我方投诚,顺便感激一下让你发现真相的客人吧?”
阿缇满说:“停止使用你那幼稚的大脑吧!我想和你谈一桩交易。事先声明,你若不愿意,我还有别的方法可行……给你一个机会,只是想发泄一下我对陈易杰的不满。”
肯依玛冷笑。
阿缇满说:“无论那位客人是以什么东西干扰芯片的正常运行……我希望由你牵线搭桥,请她检查我的女儿。虽然我和那小孩不算亲近,但到底为人母亲,需要对她的安全负一点责任。”
肯依玛讥讽:“以陈易杰的人品,有能力对你下手,没道理不对你的孩子下手。查出来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作为‘主战派’的精神领袖离开无益星求医?还是厚颜无耻地拜托我们帮忙?你什么也做不了吧,无非是徒增烦恼。噢,你可以继续捂住耳朵向前跑,期待某一天利用偏激的思想带领狂热愚蠢的支持者们‘杀出去’,而你的女儿和你一样能好好活到那一天。”
阿缇满说:“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我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刻骨的仇恨。”
肯依玛喊道:“我们是对立的!”
阿缇满说:“于我而言,立场是最容易改变的东西。陈易杰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他若敢对我的孩子下手,我自然会让他付出代价。”
肯依玛应下来。
她倒不至于天真地相信,阿缇满会因此转投她的阵营。只是事关河畔区域的孩童,她……或说志愿者组织与阿缇满又确实有那么几分故旧……
那些往事是迟虞没有偷听到的部分。为展现诚意,无法再克制复杂心绪的斯兰妮将它们向迟虞全盘托出。
阿缇满不是无益星本地人,更不是被发派到这里的流浪汉……她毕业于晨昏星的橙花街道学校,是在座各位往前数几级的师姐。斯兰妮、亨利、江雅会来到这里,多多少少有一些受她留下的言论影响。
特别是斯兰妮——年少的她不通人情世故,性格刚烈行事狂傲。而师姐聪明理智、温柔善良,给她撑腰让她免受同龄人欺凌,同时告诫教导她切勿步入歧途反过去欺凌他人。
师姐太能共情他人。作为被共情过的人之一,斯兰妮努力理解师姐对无益星流浪汉的共情——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被当成负面意义的具象展览?在星网主动揭开伤疤的人是有利可图,无益星的流浪汉却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仅仅因为别人不愿辛劳着工作,只是向别人提供了生存的基本条件,就可以毫无底线地剥离别人的尊严体面,把别人当成一部猎奇好笑的纪实娱乐音影作品吗?
出于反对,师姐从橙花街道学校毕业后就一头扎进了无益星,试图改变无益星的状况。而斯兰妮受其影响,同样在毕业后来到这里。
“可是师姐不见了。”斯兰妮说,“我只见到一个叫阿缇满的女人,拥有那张美丽不改的脸,偏偏没有任何其它地方还像她。她甚至跟一个流浪汉结合,自然生育了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