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凌曜身旁的墨洄喝了一口茶，对着凌曜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凌曜对着众人道别，韩夏木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笑着，而宁乐生早就觉得墨洄不一般，气场哪里像个经纪人，更像执掌一切的上位者。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对面酒楼正在张贴新的巨幅广告画，不是什么流量明星昆曲四大名作之一的《桃花扇》主角侯方域以及一位年轻小旦。

用大字写着——昆曲名家凌璟新时隔三年重登梨园，携爱女7.1建军节震撼开唱。

苦涩的味道从胸腔里翻涌上来，漫过喉咙，漫过鼻腔，最后凝在眼底。

爱女……

自己算什么。

墨洄留意到凌曜表情变换，又看到了巨幅的画像的字，明白了其中缘由。

坐在车上，凌曜发现墨洄身上并没有酒味，甚至整个宴席的气息都被他清洗干净，像是从未去过那个觥筹交错的场合。

墨洄依旧把玩着魔方，只不过魔方从六面升级成了八面。

指尖翻飞间，色块不断地重组、打乱、再重组，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墨洄没有主动提及刚从的海报，而是说起了宴席上的事情：“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那个小姑娘也参加了网剧。”

凌曜罕见地按下下车窗，风吹起他的头发，树影和光影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眼中：“按照她的关系，她可以拿更好的剧本。”

外面车水马龙，但街道上已经人流稀少。杭川的夜生活一直比较单调。除了酒吧一条街。

墨洄看向凌曜：“或许她跟你一样，都不喜欢被关系束缚。”

凌曜感受到对方视线于是笑了笑，又看着坐在身旁的墨洄，他摘下了墨镜，眼眸中带着一股奇异的光：“束缚吗？”

凌曜想起什么，又道：“晚宴的菜一般，应该饿了。走，我知道一家宵夜店味道不错。”

墨洄摇头：“不想吃外面的。”

“这么晚了，应该没什么菜了……”

“随便煮点。”

墨洄对司机道：“开车回溪湖。”

司机道：“好的。”

车子从影视城一路穿过最热闹的市中心，抵达核心富人区溪湖的别墅，墨洄的别墅直接霸占着一个整个山头，主打一个奢华贵气。

别墅主题色是蓝色，如同欧洲的古堡。

凌曜略显惊讶：“原来这栋别墅是你的。”

“嗯？”墨洄没想到凌曜认识这栋建筑。

凌曜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那会初中，我从佛台回杭川，和朋友来溪湖游玩，骑自行车路过这里，他们说这这座城堡的主人是个貌美的外国公主，一个人呆在城堡之中等着她的爱人归来。”

墨洄本以为是什么诡异传闻，但是听到是公主的时候，眉头皱了皱。

谈论起旧事的时候，凌曜无意识皱着的眉头终于是松开许多。

迈巴赫一路疾驰进入城堡之中。

车从大门口又行驶了数百米才到城堡门口，门口并没有想象中的排场，只是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五十多岁女性拄着拐杖等候着。

司机拉开车门，凌曜跟在墨洄身后下了车，墨洄看着管家：“一起从简。”

管家道：“好的，老板”

城堡内部比外观更加繁复。

高高的穹顶，旋转的楼梯，铺着长绒地毯的走廊，每一处都透着高调的奢华。

凌曜跟在墨洄身旁，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墨洄半依靠在门框前，对凌曜道：“时间不早了，我不饿。明天见。”

“吃点吧，饿了难受。”凌曜想起自己长身体的时候，又要控制体重，饿的心慌的感觉：“简单煮个面条很快。”

墨洄没动，凌曜又看着墨洄，墨洄摆手：“算了，我也不知道厨房在哪里。累了，睡了。”

凌曜也不强求了，进入屋内，里面衣服鞋子全部是按照他尺寸购买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面料柔软得像是专门定制的。

他洗完澡，躺在那张过于宽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养精蓄锐。

休息两天，就要前往津河市了。

他翻身下床，从包里翻出手机，戴上耳机，再一次点开了那段录音。

机械的合成音在耳边流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那些声音里，一遍一遍地听。

然后——

咚。咚。咚。

钟声。

沉闷悠远的钟声，从录音底噪的最深处浮上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夜色传来的。

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下。

迷雾渐起。

津河市某处，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面上摊着一张地图，津河时钟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画了一个重重的圆。

“他们已经往津河市来了。”一个人的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另一个人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让他们来。”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来到津河——”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让他们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