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八哥满脸厌烦的模样,赵令仪瞬间明白,无论他是谁,都不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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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给讨厌的人排个先后顺序,在潞州这地界,赵令仪最烦的就是赵六。
赵六自称是太上皇的表弟,辈分可是要压皇子公主一头的。
当然,凡是与赵家沾边的亲戚,大多也都是硬凑上的,八竿子能打到都算他是皇室血脉。
自从赵奉明来到潞州,这位六叔就登门拜访来认亲,他在潞州虽说不是什么官,但手中田产却很多,自封理田大官人,与那些农户关系很好,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
但其实,潞州的鬼市,地下赌坊,乐坊,与他逃不了干系。
假药方,红皮鬼,这些事出自天光会,可天光会又如何在潞州大展拳脚,赵令仪很难不怀疑眼前大腹便便的赵六。
可就算是他做的又怎样,他不是官,罚起来也不痛不痒,更何况潞州不能出事,不然八哥会更危险。
赵令仪一点都不想陪着皇表叔吃饭,她正思忖着找个理由离开,酒就递到了她的面前,又被八哥瞬间接走。
“表叔,小九不擅喝酒,我替她喝。”赵奉明笑着举起杯,面无表情地喝完,又笑着放下。
赵六看了看旁边的隋二,一笑大肚一缩,翘上天的羊角胡抖三抖,“我这小侄女,娇贵着呢。”
孟婉笑了笑,有些场面她家郎君得装面子,她可不想给赵六面子,于是说:“我们九公主自然是金贵的很啊。”
“呵呵。”赵六皮笑肉不笑,咬着牙说道,“是啊,我小侄女如此花容月貌,日后的驸马可得好好选,有几个能如谢小郎君一般有本事的啊?”
此话一出,饭桌上出奇的安静,赵奉明眼见沉不住气,孟婉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先一步开口笑说道:“六表叔,选驸马是圣上的事,怎么表叔还想做圣上的主?”
赵六面色阴沉下来,“你是王妃?哦我忘了,你不是王妃,九侄子,也不是秦王了,就算他是秦王,你也不是王……唔啊!”
始终默不作声的九公主,迎头一壶酒泼在赵六脸上,羊角胡塌了,怒意布满横肉。
还没等赵六掀桌,另一边的赵奉明起身,“哎呀,小九年纪小,六叔可千万不要同小孩一般见识。”
“她、她年纪小?”赵六被泼得更醉了,简直要失去理智,还真把自己当做皇亲国戚,上前要教训人。
“六叔。”
赵奉明上前握住赵六的手腕,他脸上没笑模样的时候,是很吓人的,看得赵六酒都醒了一半。
“小侄有事想请教六叔,请移步书房吧。”说完赵奉明扔开赵六的手,阔步走向书房。
孟婉带着赵令仪回内院,说着宽慰的话,赵令仪默默地喝了一口崔妈妈递过来的温水,“他怎么那么讨人厌?”
见赵六那蠢笨的样子,赵令仪心又有疑虑了,他是能成什么大事的样子吗?
“小九要觉得气不顺,等明日我带你去逛街如何?”孟婉坐在赵令仪对面,宽慰地说道,她早都已经习惯了,出了秦王府自然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要碰见的。
听说出去玩,赵令仪心里自然是开心的,但她看向八嫂摇摇头。
外面太冷了,天性爱玩的九公主竟对出去玩,失了兴致。
孟婉转而看向聪明伶俐的女儿,带笑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妙姐儿,今晚还不同娘亲回去睡觉吗?你在这姑姑还得照顾你,走,跟娘亲回去。”
看到赵知妙的小眉毛耸耷下来,赵令仪心软地说道:“我喜欢妙儿,就让她在这吧。”
今晚妙姐儿懂事听话地先睡着,赵令仪躺在最里面,孟婉在最外面,两人轻声说着悄悄话。
孟婉时刻都能看到赵令仪的状态,见她虽是笑着,但神情有些落寞,忍不住问道:“小九,你就不担心谢将军啊?”
赵令仪玩着妙姐的头发,“我才不担心呢。”
“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要与他重归于好?”
赵令仪指尖一顿,要说没有是假的,她不想违心,抬眼望向孟婉,俩人相视一笑。
赵令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在沙州时,回想起从前那些事,是很恨他的,此人自作聪明地把我耍得团团转,我那时候就想,母后说的真没错,他这人城府太深,我还真把控不住他。”
“我是打算恨他一辈子的,可当他来沙州找我的时候,又见到他的那一刻...”赵令仪顿了顿,在夜深人静总是会容易吐露心声,她微微闭眼,自嘲地轻笑,“我气不过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就心软原谅他,是因为他这张脸长得好看,还是我太过自轻自贱,我想不明白,又控制不住去想。”
“小九,你没必要责怪自己,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往大了说,这是为了国家安定的一个局,可于你们俩而言,三年不长不短,却心里始终搁着彼此,差一分一毫都不会是如今这个结局,只能说明你们缘分未尽。”
“是啊,缘分。”赵令仪被这么一点拨,默默地接受眼下所有感受,轻声地说,“我有点喜欢他……”
至于这“点”有多大,只有九公主的她忍不住想与他靠近,想要投入他温暖结实的怀抱...
这话幸好没让谢辞听见,赵令仪心里如此想,不然她拿着的那点架势,都要烟消云散了。
孟婉弯唇一笑,“其实当初谢将军时常来找奉明,许多事我也略知一二,他们共商大事,谢将军纠结了很久,有次他们喝醉了酒……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谢将军失态。”
赵令仪心里一惊,静谧的夜孟婉声音如水,萦绕在耳边,温柔地荡过心尖,仿佛将她拉回那个她和谢辞还在一起,关系却濒临破碎的时光。
那时候她只是怨恨,怨恨着为什么人心易变,亲人接二连三离世的痛苦,无时无刻不拉扯着她,让她表面风光,实际内心四分五裂,她没有能力去辨别是非。
如此想来,谢辞也未必比她轻松多少。
“失态?”赵令仪不敢去听,但又忍不住去想知道,她想知道,在她不知道的那段时间,谢辞都经历了什么。
“是,谢将军说,凭什么让他来付出这些。其实先皇后在去世之前,曾将奉明和谢将军密召到宫中,至于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先皇后定是周全地为你们兄妹铺好后路。”
赵令仪心头一酸,随之蔓延开来的却是暖意,母后向来行事周全,有远见和谋略,只怕如今这局面,也在这步棋之中。
“是啊,母后向来如此,还有皇祖母,都在天上庇佑着我们。”
不然从凉州出来,赵令仪一路平安到沙州,遇到的人都很好。
“嗯,是这样的,小九,我与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心软去原谅谁的迫不得已,而是我看他对你有情,若是没有这些事,你们本可以过的很好。”
“他...是,其实我心里的结可解的。”赵令仪低声地说道。
她总是介怀谢辞试探她的感情,实则她也一点都不清白,再次重逢之后,谢辞一点点靠近,她都毫不犹豫推开,说那些划清界限的话,何尝不是在试探谢辞的感情。
有些事情,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人都会掩盖自己的不堪和,粉饰得华丽,骗骗自己。
“嫂子,其实我早就跟他说过,若是他能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我再考虑嫁不嫁给他。”
“哈哈。”孟婉忍俊不禁,“不亏是小九啊,我想谢将军定是会为尚公主,再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赵令仪跟着弯唇一笑。
香炉中安神香清甜好闻,两人聊着聊着,赵令仪自然而然地睡着了。
睡梦里,她都在正想着,明日就是除夕了,不知道谢辞能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