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看着八哥,忽然有些担心,他们虽说是戴着面甲,可若是那些人,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该怎么办。
行事还是冲动了,一时间也没顾后果,赵奉明看出妹妹的顾虑,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赵令仪看着八哥的样子,瞬间安心,抱着侄女,喂着汤羹。
窦无念接过话茬,“不过,他们卖的这个假方我看了,半真半假,若是血疫不重,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救活,但体内的毒素无法清除,错过最佳时机,就只会留在体内,病恹恹地直到死亡,我想他们买假方只怕不是想要敛财那么简单。”
赵令仪问:“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我今日下午去跟你杜叔到一个家里去给小孩看病,路上碰见一个小孩嘴里念叨着,说什么红皮鬼,红皮鬼的,我问他那是什么,可那孩子怕生什么都不肯说,我见那病人症状像是血疫,他的家人拿着吃过的方子给我看,上面跟这个假方子差不多,也是有几味药被换成了别的,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想必也是无力回天,我留了真方子,也不知能不能治好。”
“红皮鬼?”赵令仪看向八哥,他似乎也知晓。
翊儿听到了这话,直往他母亲的怀里钻,妙儿天不怕地不怕,依旧坦然地吃着汤羹,受爹娘的保护,俩个小孩根本没被红皮鬼吓得失魂,头一次听说,自然是害怕。
孟婉说:“红皮鬼是去年秋天,城中说书馆新出的话本,红极一时,深入人心,不过有很多小孩被吓病了,官府就出了禁令,不许再演,可那故事不完整,最初的说书人不见踪影,也有些说书馆自己编下去,悄悄赚钱。”
赵令仪捂着侄女的耳朵,心一时间很乱。
她总觉得这潞州这地方,虽说地方小人也少,可妖魔鬼怪是真不少。
她又看向八哥,兄妹俩心有灵犀,即便八哥不说真话,她也能一眼从八哥的神情中看出事态的形式。
八哥嘴上夸她,也是为了安慰她,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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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也不早,几人回到房中休息。
今日妙姐儿还是睡在赵令仪的房里,许是吃得有些多,肚子里的食儿还没消化完,躺在床上睡不着,缠着姑姑哄睡。
赵令仪心不在焉地拍着妙儿姐。
用过饭后,谢辞和赵奉明一直在书房不知在商议什么大事,只怕今晚是不会过来了。
赵令仪脑海里的想法吓得“嗡”了一下,她与谢辞毫无瓜葛,怎么还期盼着他过来呢?
“姑姑。”妙姐儿躺在床上,若是换作是别人如此敷衍她哄睡,她早就要闹了,但因为眼前的是最喜欢的姑姑,所以她用小手抓着被子,并没有说什么。
赵令仪回过神,应道:“嗯?”
“你是不是害怕?”妙姐儿善解人意地说。
“害怕什么?”赵令仪脑袋里乱乱的,根本没反过来,妙姐儿一个翻身,小人一头扎进床边匣子里,翻箱倒柜翻出一张纸。
回过神时,赵令仪看着侄女画的画甚是诡异,胡乱画着好似是恶鬼,但画风稚嫩,只能看出个轮廓,她惊诧道:“妙儿,你这是画的什么?”
“红皮鬼。”赵知妙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
“你画这个做什么?”
赵知妙呲牙笑着,“画出来就不害怕了啊。”
赵令仪干笑两声摸了摸妙姐儿的脸,见人小鬼大的姑娘不满意地说道:“但是是红的。”
言外之意,妙姐儿让她帮忙上色,赵令仪无奈地笑笑,忽而想到了什么,摸了摸侄女的头让她等着,又唤来崔妈妈看着妙姐儿。
接着,她披起大氅,命听竹和书琴跟在后面掌灯,转而去了书房。
赵令仪从房中踏出的那一刻,忽然有些后悔,若说为了妙姐儿拿东西,她差遣侍从去就行了,何必亲自?
九公主如此兴师动众的亲自前去,说没别有目的谁能信。
赵令仪在小路来回踱步好一会,最后是书琴提醒她夜深寒凉,别冻着了,她才又下定决心往书房去。
明莹的光顺着扇形窗,直直地落在赵令仪脸上,她站在廊下抖着雪,听到里面没有动静,好奇上前一步,听到谢辞低声说:“你怀疑,是六爷。”
六爷,谁是六爷。
赵奉明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不是怀疑,是肯定。”
接着说什么,赵令仪就有些听不真切了,她一时间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觉那低低沉沉的声很是灼人心,弄得人耳朵不由自主地贴到门缝上去,可怎么都听不清楚,在不真切中忽而八哥真真的一句钻进耳朵。
“怀煦,门口有只小猫,赶紧抱进来,别给冻坏了。”
赵令仪才反应过来,她为何要鬼鬼祟祟,在这宅院中,难道她不是横着走吗?
如此想着,赵令仪一搭手腕,颇有气势地推开了门,书房中幽淡绵长的沉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她吸了吸鼻子,闻到的还是一股悠韵清新的茶香。
赵令仪脸部红心不跳地走到八哥面前,伸了伸手,“印泥。”
“这么晚不睡,要印泥做什么?”赵奉明不解地问。
“哄你女儿啊。”赵令仪头一歪,摊手道:“我们妙姐儿画了一副惊天地泣鬼神的巨作,我作为姑姑得支持她,你作为爹爹也一样,印泥就够。”
赵奉明嘴角挂着笑,眉眼间满是无奈,看了一眼谢辞,转手去找印泥,递到妹妹面前,打趣地说道:“真是来借印泥的?”
“不然呢。”
赵令仪抢过印泥,很有气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留下两个心思各异的男人,静静地坐在书房。
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无边的,更何况妙姐儿答应了姑姑,就不能食言,即便困得眼皮打架,也得等姑姑回来一起画完红皮鬼。
赵令仪看了看那铺满印泥的画,满意地点点头,纸上的红皮鬼被朱砂封印住了,根本看不出个模样,那画更像是符咒,谁还会害怕什么鬼不鬼的?
“去,洗手,睡觉。”
赵令仪是真的困了,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妙姐儿睡不着,想象自己是除妖降魔的大侠,将妖魔鬼怪都清扫个干净。
忽而门外有响动,妙姐儿探出小脑袋,看到的是谢辞叔叔,松了一口气。
谢辞只是来看一眼,见赵令仪睡得香,就准备离去,可妙姐拉着他的胳膊不可能让他走,还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谢辞无奈地摇头,过去把妙姐儿抱起来,哄她睡觉。
翌日清晨,赵令仪睡得有些晕头转向,她翻了个身,猛然惊醒,怎么睡到里面去了?
再往外一看,妙姐儿在她身边睡得正香,而最外面床榻的边缘,还有个男人。
赵令仪连忙起身,她揉了揉眼睛,眼底逐渐浮出不可置信,脑袋乱成一团浆糊,
正当她因妙姐儿还没醒而压抑住惊呼时,谢辞猛然睁开眼,柔柔地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