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昂。”
熟悉的药香带着安心的气味,谢辞单手环着赵令仪单薄的身板,紧紧抱着她,耳边低声抽泣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他的确是彻头彻尾的混蛋,对殿下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殿下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不必追究太多,已经是对他莫大恩典了。
“你逞什么英雄!这天下,难道就你谢怀煦是好人,是圣人吗?”
谢辞微微抬眸,盛满泪滴的双眼,快要把他的心烫化了,他挽起赵令仪额前碎发,指腹擦着她脸上的泪。
泪水打湿九公主双睫,如沾了雨露的鸦羽,坠着水珠轻轻发颤,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意,想要掏心掏肺地对她。
谢辞就是这么想的,接着就被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口。
九公主没有牙下没有留情,抱着他的手,对准虎口,闭着眼睛狠狠地咬下去,直到渗出血珠才放开,不去看谢辞的脸,发泄道:
“要不是那封信,我还想不通,你当初为什么那么混蛋!那么忘恩负义!谢辞,你下了好大一盘棋啊!你把我也算进去,连你自己的命都舍得算!混蛋!你有你的迫不得已,你想没想过我有多难受?”
谢辞寻着她的目光,真诚道:“是我错了。”
“错了!认错有什么用?谢辞,我是你什么人啊?还要我恨你怨你!再把你的命交到我手上?你是想死?还是想试探我对你的心意?”
“我是…觉得殿下聪慧。”
“啊?”赵令仪愣了愣,瞬间止住哭,这么多年,只要谢辞夸她,她好像就能瞬间不生气。
谢辞:“正如当初殿下信我马球场上堂堂正正的赢,也信我不会以公谋私暗中报复,殿下如此聪慧,我才敢把命交到你手上。”
赵令仪:“那你倒是说啊,你的嘴是被缝上了吗?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谢辞你知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娶我,是为了稳固地位,让我帮你料理后宅那些个污糟事,我想着身为人妻,我都是都是可以的啊...可你呢,你打着为了我好的名义,却什么都不说,你就是蠢。”
谢辞一字一句地听完赵令仪对他的控诉,真诚地点头说道:“我是蠢。”
“我跟你说,你这辈子别想我原谅你!”
谢辞求之不得:“好好好,殿下打我骂我惩罚我做什么都好,恨我怨我都好,就是别不理我。”
赵令仪抹着眼泪,胡乱地锤他发泄一通,这人身上伤太多不禁打,她只好收手,又捏着他的脸,把药灌下去,才算是好。
谢辞苦得直皱着眉心,眼里确实盛着笑意的,咳两声胸膛震颤出笑,“殿下消气了吗?”
“没有,反正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你也别想,别想高攀我。”赵令仪话说出来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像是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大不了不看谢辞的神情就是了。
“好。”
谢辞眉眼耸耷着,看上去很受伤,但突然话音一转,歪头看着她,将她的手往他心口上按,“那我就粘着殿下,殿下心情好,就看我两眼,心情不好,就弃我如敝履。”
赵令仪深吸一口气,想要收回手,但谢辞按得紧,她用眼神警告也没用,他心跳撞着她手心发烫。
这会儿谢辞身上伤也不疼了,去亲赵令仪脸上的吻痕,轻轻柔柔得不带任何杂念,亲得吻痕上发麻发痒。
亲着亲着就往不正经的地方去,赵令仪一个激灵回神,猛地将谢辞推开,丢下一句“不知羞耻”,跑了。
留下谢辞一个人,看着手上的齿痕,笑中带有回味,笑着笑着可怜地捂住伤口,这回是真疼了。
其实也不是他不知羞耻,那日绿山居,明明是殿下先动的手,一下子治好了他的心病……也给了他天大的胆子。
九公主忙得很,哄完这个劝那个,卢溪安都没劝动洪巧儿。
于是赵令仪亲自端着饭菜,去洪巧儿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见里面没应,推门而入。
洪巧儿正盘腿坐在床上,在看医书,见赵令仪进来慌张地把书在枕头下,“你怎么进来了?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
“吃饭。”赵令仪没接她的话茬,自顾自地走进来,把饭菜放在桌上。
没想到洪巧儿竟然出奇地听话,乖乖地走过去坐下,漫不经心地扭捏着拿起筷子,挑着菜。
洪巧儿到底还是个孩子,气性大脾气也大,但被教训了,也会害怕听话。
“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哼。”洪巧儿冷笑不语。
“是因为我来到这,师父杜叔三娘还有你大师兄,都在意我你觉得自己失去宠爱了?所以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尤其是你的母亲,这三年对我照顾有加,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我,好玩的也给我,我若不要,才丢给你,你觉得那是别人不要的,你失去你母亲的宠爱。”
洪巧儿恶狠狠地说:“哼。你和你那个大将军,到底什么时候走!”
赵令仪一歪头:“你肯说话,就代表我猜对了。”
洪巧儿扔掉筷子,抱着手臂,扭过头去。
“可你知不知道,我羡慕你。”赵令仪平静地说出来,可心尖还是一痛。
洪巧儿不可置信地问道:“羡慕...我?”
“对。”赵令仪点头,“羡慕你有一个疼你爱你的母亲,我母亲也是这样的,她近不惑之年生了我,等我长大的时候,她已是花甲之年,我们做母女的时间,从一开始就比别人少。”
洪三娘也是年岁很大才得了这么个女儿,洪巧儿听了,缓缓地转过头,认真地听赵令仪说话。
“正如那日听竹所说的,我确实自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曾经骄纵任性,天不怕地不怕,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可有母后护着我,我有恃无恐,所以当她去世后,我的天塌了。”
赵令仪说得很平静,洪巧儿听得很认真。
“失去庇护的我才发现,其实我什么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身份地位,天赐良缘,这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母后永远地陪着我,可我只能接受,她不在我身边,我要好好活着,那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母亲,会对我这个外人这么好吗?”
洪巧儿微微动容,但不理解。
“是因为,你还小,与我师出同门,若我有一日能回凉州,你的前程便不必发愁,就算我有一日,回不了凉州,做不回公主,我念着她的好保护你,我手上的财富,足以让你,你的孩子,你的孙子,你的子孙后代,都过上好日子。”
洪巧儿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依旧嘴硬道:“那你真有钱。”
“天下好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为了子女筹划,前路后路都要周全。”赵令仪见洪巧儿停了碗筷,默默地收走碗筷,轻轻地关上门离去。
洪巧儿独自一人沉默良久,仿佛在慢慢消化赵令仪的话,借着将脸埋在臂弯里,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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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暗,听竹书琴去隔壁帮工了。
赵令仪自己一个人在厨房捣鼓了半天,双手握着菜刀,竖劈着菜,从背影看来,如杀人分尸的模样,许久未出屋的谢辞,好不容易从楼上下来,就见到如此场景,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下来了?”赵令仪见眼前的残局,有些尴尬,催促地摆摆手,让她出去。
“要不,我来?”谢辞抬眉间满是关切。
“你快出去吧。”赵令仪执拗地摆摆手,将刀立在案板上,擦了擦手,过去亲自赶谢辞,谢辞吃痛地叫着,被赵令仪一眼看穿,“你别跟我装了,你根本不...”
俩人正争执不下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了,有谢辞挡着,赵令仪从他身后探出头,先是听到杜叔爽朗的笑声,她眼前一喜,像个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上跟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