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悲伤,赵令仪吓了一跳,慌忙地擦着眼泪,转身一看是卢溪安。
“你的信。”
“好,谢谢。”
赵令仪收了信,去药房煎药的间隙打开,是候府寄来的信,七姐写给她的,许是听到了些风声,才鼓起勇气给她写信的。
谢辞假死这事不知七姐夫知道多少,传到凉州又成了什么样子,五哥又能信多少,反正她都按照谢辞的想法去做了。
赵令仪看到最后一句哭笑不得,七姐说谢辞从侯府拿了许多纸,猜到他要往沙州寄信的。
其实她早都猜到,侯府来的信是谢辞给她写的。
这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一次两次的能把她哄骗过去,时间一久总会露馅,还真是小瞧她和七姐之间的感情。
等谢辞醒打他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赵令仪吸鼻子擦眼泪,端着煎好的药,上楼时刚推开门,就听见陈阙喜中带泪:“醒了!”
“啊?!”赵令仪慌忙地端着药上前,看着谢辞悠悠转醒,担忧地问:“谢辞你感觉怎么样?”
“嗯……”谢辞滚了滚喉结,看到赵令仪回魂,声音还没回来,柔柔弱弱地说:“殿下,怎么哭了?”
赵令仪委屈涌上来,拍了他一下,“别自作多情,不是哭你的,我还有好多账,要跟你好好算呢,你赶紧好起来!”
“好…”谢辞笑着,“好。”
赵令仪眉头一皱,她有一肚子火无处发,看着谢辞一笑,险些要动手,再看看他身上的伤,生生地忍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陈阙:“照顾好你家将军。”
赵令仪头也不回地走了,任由躺在床上的谢辞,虚弱地伸出一只手,也没握住赵令仪远去的背影。
陈阙看自己将军实在是可怜,上前把伸出的那只手握住适才还弱不经风的谢辞,大力地抽回手。
陈阙笑着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将军,九公主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可担心坏了。”
谢辞心一阵一阵地如针扎,他也不想这样铤而走险,以身入局。
可除了他,再无他人能担此重任。
当初天光会如此猖狂,竟敢当街掳走公主,沿街散布血疫,明摆着是朝中有内鬼,可敌暗我明,没有证据,根本无法将根深蒂固的天光连根拔出,只能杀些无关紧要的小鬼。
柳皇后早已察觉,生病时把谢辞和太子暗中叫到宫中,暗暗商量对策,这事得把太子摘出去,再交给谢辞,是下下策,也是上上策。
果然在柳皇后仙逝后,朝中剧中动荡,妖魔鬼怪蠢蠢欲动。
谢辞不愿意与赵令仪分离,打算把所有谋划都告诉她,相信以小九的聪明才智,肯定会配合的很好。
可是,赵令仪病了,她自戕以求解脱时,把谢辞吓坏了。
他与太子此方布局,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只能忍痛割爱,偷偷地把她送出去。
五皇子也知道这皇位做的不踏实,他需要谢辞这把刀,为他稳固时局,但从一开始就没完全信任他,便想着怎么借刀杀人,时机成熟,扶持亲信,取而代之,才有了沙州这一难。
好在他的殿下够聪明。
谢辞想着这些,轻轻地呼吸,抬手间,天光从指缝中露出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活过来了,接下来的路,胜算九成。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边刚平了流匪,这边血疫就在西南村庄起了。
窦无念和杜长峰还有洪三娘去治疗血疫,每日王慧都来往药铺与村庄之间保平安。
赵令仪得坐镇药铺,把房间留给谢辞,自己去师父的住处,绝不上二楼一步,抓药煎药倒是亲力亲为,但都是让陈阙送上去,还大发善心地给做了食补药膳,当然也是由听竹书琴送上去。
这几日洪三娘还没回来,洪巧儿因为那日的巴掌开始闹绝食。
赵令仪把卢溪安叫到跟前,让他去劝说洪巧儿别那么不懂事。
天气渐凉,柿子树下,赵令仪和卢溪安不知在说什么。
谢辞方能动身,透过窗户看着俩人,微微皱眉,刚合上窗户,陈阙就从房间里出来了,走到赵令仪身边行礼。
“殿下。”
“怎么?”
“将军有话要对你说,想请您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上去一趟。”
“怎么了?”
“将军伤口疼...”
赵令仪心里默念一声麻烦,提着裙摆往楼上去了,陈阙打量了下卢溪安,也跟着上楼,但没进门,在门口守着。
赵令仪推开门,见谢辞忙依靠在床上,微蹙的眉间有痛苦之意流露出来,抿着薄唇似在忍耐。
他鼻梁上的伤疤还未完全好,但也已结痂,整个人像是被不小心打碎又拼凑起来的瓷器。
赵令仪烦躁的心稍稍降了些,问:“哪疼?”
“这。”谢辞指了指腹部。
“啊。”赵令仪搓了搓手,一本正经地解开他的衣带,瞥了一眼,他浑身都缠满纱布,拢着薄薄的身板,却有肌肉的轮廓,看得赵令仪心一紧,怒火莫名地涌上来。
怪只怪谢辞生得太过勾人,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的心勾去,她对自己的耐力很挫败,挫败一声怒火就跟着来了。
赵令仪:“你这里缝了几针,溢出血了,不过没事,给你重新敷药就行,你小心点。”
谢辞:“啊,可真的有点疼。”
赵令仪顺势坐下,拿过旁边的汤药,搅动两下,没去看谢辞,反倒是冷笑一声,“神武大将军,征战北宴,屡立奇功,也是知道疼啊。”
“哦,我忘了,大将军如今已经死很久了,鬼魂是不知道疼的。”
“咳。”
谢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总说把一些事亲自告诉殿下,可很多时候,话到嘴边反而说不出来了,还是写信更好,以至于他觉得该说的在信里说清楚,这么多日来一直没来得及与殿下亲口说那些事。
赵令仪还等着他张嘴呢,后来想想不说就不说了,反正她都知道了,但气还是生了的。
接着,她很本能的,扇了谢辞一巴掌。
谢辞愣了一下看向赵令仪,那双葡萄大的眼睛里盛满泪水,他瞬间慌张得不知所措。
“我....”
赵令仪打完,这么多天的气就消了,又把他拉在怀里,带着哭腔地说道:“谢辞,你知不知道,你要把我气死了!”
久违的温软怀抱,谢辞大脑嗡地一下,反而不顾身上的痛,将赵令仪拽在怀里,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