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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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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令仪手里捏着谢辞给她写的信,手指反复摩挲着卿卿亲亲那几个字,最后视线落在谢辞的名字上,忽而眼睛一酸,忍住泪水。

她不允许自己哭出来,这么多天,多疼都忍过来了,马上就会熬出头了。

“听竹,书琴,我先睡一觉,三个时辰后,我不醒的话。”赵令仪缓缓地闭上双眼,“记得叫我。”

说完,赵令仪昏昏沉沉地睡去,身体在冷热之间交替,四季在眼前匆匆而过,忽然冰天雪地褪去之后,眼前是春意盎然四季如春之景,是湛蓝天空,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她视线里出现一个粉团子,那背影是五岁的她。

她一只手拿着徐伯伯刚从玄武街买来的风车,一只手牵着八哥的手,一起跑进乾元殿,当时正在议事的大臣,自动地为九公主让出一条路。

当然文臣自觉这不符合礼节,奈何皇后所出的龙凤之子,是被帝后捧在掌心的宝贝,是整个盛朝的吉祥物,谁敢多说一句,武将倒觉得没什么,看着九公主如此闯荡,很是讨喜。

“徐大将军到~”

徐元亨,也就是徐云的父亲,乃镇国大将军,柳皇后的青梅竹马,扶持盛帝,立下汗马功劳,拱手行礼,规矩地站在一边。

小九公主本想兴高采烈地跟父皇禀报,徐伯伯来啦,但看到郑相严肃的神情,笑容一下子收回,乖乖地坐在父皇怀里,把风车给八哥。

两个孩子都乖乖的一声不响,静静地坐在那里,视线随着众臣谁发出声音就看着谁。

耳边声音清晰又模糊,小九公主只能听到些只言片语,什么北宴舆图,什么征讨收复,什么兵马粮草,她为了不显得露怯,挺直脖子,认真听着,听着听着就开始看谁的官服好看,谁的模样俊俏。

最终得出结论,紫色官服最好看,晋国公最俊俏,徐将军最威风,郑丞相最吓人。

等群臣散去之后,父皇开始批阅奏折,她开始发问,问着问着就把父皇问烦了,就去烦旁边的八哥,发现八哥比她懂得多,不服气地扬言她也要学习!

父皇转眼就把他带到了谢辞面前,小九公主呲牙笑看着她冷峻却俊俏的小先生,心里很满意。

很快她就害怕了,因为这人实在有点怪,为什么手里盘着蛇玩,弄得她写字也写不好,写不好又要被罚,被罚就是打手板,一想到就委屈得想哭。

“不许哭,好好写。”

谢辞严厉声音落入耳中,赵令仪委屈的泪啪嗒地浸透纸张,也滴落在烟火风雪中,最后浸湿枕头。

梦中她看到最后一眼都是谢辞,嘴里低声念着谢辞,觉得手腕一紧,睁眼朦胧泪眼中映出男人轮廓,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眼泪浸湿雪颈,如被风雪打湿的梅花瓣,从枝头散落。

借着眼前昏暗的烛光,她终于看清男人的轮廓,是白凌霄。

白凌霄从凤仪宫奉懿旨而来,他与谢辞擦肩而过时,眼中盛满的得意被赵令仪三两句呓语,轻而易举地击溃。

他认真地把祈福的红绳,系在赵令仪手腕上,君子坦荡不贪功,嘴扯出一个苦笑,“这是九驸马托我给你的。”

“白大人?”赵令仪微微一动,浑身针扎一般的痛,可她明显觉得身体气力在逐渐恢复,“你怎么来了?”

白凌霄一丝不苟地将脉枕,放在床边,轻拉过赵令仪的手腕,默默地把脉,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有效了。”

“嗯。”赵令仪身上的赤纹缓缓褪去,眼白也逐渐恢复正常。

这十几日她煎熬着对抗着疫病,趁着清醒写下的药方症状,又或者让书琴代笔,如今只剩嗓子还有些沙哑。

她没有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也不必试到像胡路那样浑身溃烂。

因为她已经知道重症的症状,她对研制出的药膏很有信心,只怪胡路根本不好好涂药,最后还把所有伤口全都划破了。

白凌霄松了一口气,他看向赵令仪,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他来是以公谋私地照顾九公主,看到九公主已转好,心里自然是高兴。

可不知为何生出一丝落寞,只怕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能与赵令仪独处的机会。

有血瘟之症的人进入安乐坊,就没有能健健康康出来的,其实这病早无法控制,只不过消息被太医局压下来,因为没人想冒险担责,毕竟这是从前都没见识过的瘟疫,

太医局只做的就是每日发放药剂,把风险降到最低,直到医馆里只剩九公主一人,太医局里的人被皇后抓去问责,才倒出实情。

气得皇后当场要将太医局里的人都杀了,是九驸马拦了下来,指名道姓地让白凌霄去照顾九公主。

从凤仪宫出来,白凌霄提着药箱,寒风吹着他顿生的意气。

“九驸马,怎么会想着要我去?”

雪粒落在谢辞冷若冰霜的脸颊上,按照九公主说的不能染血,他将军营护得很好,自己过得犹如行尸走肉,但每日依旧打扮干净体面,只是脸颊消瘦许多,显得清隽的脸颊,轮廓更加锋利,看着更加严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戾气,眼神如风雪刀刃,锋利无形,直穿心。

“因为...”谢辞淡淡开口,“我只能确定,你不会害她。”

“是。”白凌霄点点头,“那倒是。”

“这个红绳,帮我给殿下。”

白凌霄淡淡地瞥了一眼,接过收起,没多说一句话,拱手行礼,快步地走了。

“白大人?”

白凌霄回过神时,看着赵令仪正奇怪地看着她,他连忙应道,“怎么了殿下?”

“我说,能不能扶我到那边,我要写新的药方。”

“好。”

白凌霄为赵令仪掌灯研墨,她握着笔,稳着双手,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药方,白凌霄侧目看着,血瘟说到底是血毒,只要是轻症患者,用上凉血解毒的方子,根据不同症状,对症下药即可。

赵令仪不仅写了药方,还写了血瘟的症状,以及所有需要注意的事。

白凌霄看得眸光颤动,颤抖着嘴唇,看向赵令仪略显消瘦的脸颊,每一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更别说帝后驸马看到这封信时的神情。

微弱灯光映在赵令仪的脸上,她把药方拍在白凌霄的手上,弯起嘴角说道,“好了白大人,我能回家了。”

“嗯。”

赵令仪抿了抿发白的嘴唇,看着那药方,发自内心地笑着。

翌日,冬日里难得的雪天,谢辞正衣冠,入朝面圣,将济世医馆的信,妥帖地交给圣上,他昨夜已经看过一遍,又顶雪入宫交到柳皇后面前,柳皇后泪眼涟涟地让谢辞早朝面圣,如今他又不得不听一遍,信上的内容。

陈内侍的声音回荡在朝堂之上。

“血瘟,又称赤瘟,血血相融传播,初症者喉咙肿痛,与风寒症相似,若眼白赤红,赤纹蔓延,遍体剧痛,状如刀割,继生疮溃烂,此乃疫毒侵络之征,需入安乐坊,当以赤瘟应急方调治...特注,军中每人必备面甲,艾草煮水,早晚服用。”

谢辞眉头为不可见地一皱,双眼盯着陈内侍,专注蓄势,静等下朝的那一刻。

“...此药性寒,脾胃虚寒者,需加以生姜两片,切忌与活血药剂共服,孕者需去赤芍,以丹参,抄杜仲代之。”

陈内侍的看着整齐的字迹,唯有最后一个字,放荡不羁地拉长笔画,不像是有解脱之意,倒像是得胜的洒脱,最后有一行小字,他不知该不该念,于是抬头看向盛帝。

盛帝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陈内侍换了称谓,“公主以为,此祸由天光会而起,休叫宵小猖狂,此方亦可成为...”他肃然站直,声音低沉,“斩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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