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冬日,冰雪消融之际,寒风中透着春欲来的湿意。
万里晴空之上的阳光,照得人心里发暖,宫中接触禁令后,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商铺接连地开张庆喜,玄武街逐渐恢复烟火气。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马蹄掀起雪雾,身后跟着的马车也在快马加鞭。
亮眼的赤色马上是模样俊朗的郎君,身披着白虎披风,以疾风驰骋的速度,飞快地略过皇榜前抄药方的人,略过吆喝的商贩,略过穿着新衣包裹严实三五成群的就孩童,最终停在济世医馆门前,勒紧缰绳,飞跃下马。
听竹和书琴在医馆里,趴着门缝看着,惊喜呼喊着:“驸马来了!驸马来了!”
自从斩神方横空出世,谢辞每日都来医馆,今日终于是能接她回家了。
赵令仪带着帷帽,心提到嗓子眼的兴奋,好像回到新婚之时,出嫁之前的心境,她理了理衣裙,又看着脏兮兮的自己,明明心里想见到谢辞,但又不想这副样子见谢辞,竟产生抗拒不想迈出门的心。
白凌霄站在旁边:“九殿下,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了,不用了。”赵令仪摆摆手,她只是许久未沐浴,再加上大病初愈,有些狼狈。
她正想着,谢辞根本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推门阔步地走进来,将她打横抱起。
白凌霄面无表情,藏起眼底的落寞,看向谢辞。
谢辞朝他微微颔首,算是表达谢意,接着抱着赵令仪出了医馆,听竹和书琴在身后小跑地跟着。
“驸马?”赵令仪透过帷帽,只能看到谢辞模糊的轮廓,他的手臂和怀抱依旧温暖有力,带着熟悉的清茶味道,闻得人鼻尖一酸。
赵令仪的身重几两,谢辞一抱便知,所以当他感受到那轻掉的重量时,心也跟着挖着一空,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怎么,几日不见,反倒生分了?”
赵令仪心中本是顾虑着,怕自己狼狈的样子吓到谢辞,见谢辞这副安然的样子,恢复如常,“谢辞。”
“嗯,我在呢。”谢辞把她放在马车上,始终不敢去看赵令仪,低头认真地将披风帷帽整理好,“殿下,我们回家。”
“好。”赵令仪忍住想哭的冲动,她握着听竹的手,靠在书琴的肩膀,当车辙轻缓地滑着雪,听到车轮滚动声音,心心念念都是家的方向。
国公府早就准备就绪,邹唐二人也在忙前忙后。
于她们而言,自从这血瘟开始,辞晏堂也好国公府也好,便是受了不少庇佑。
换句话说她们好歹是一家人,该帮忙的也要帮。
更何况,九公主可是盛朝的大功臣,怠慢不得。
谁能不怕瘟疫,谁又能不感激研制出药方,抵抗瘟疫,守护百姓的人?
赵令仪感觉头顶被蒙上一层油,浑身像有蚂蚁在爬,想快点清洗干净,没等脱掉帷帽,邹氏泪眼婆娑地挥着手帕过来,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受苦了,谢辞在一旁冷冷开口,“殿下需要休息。”
邹氏正悲情着突然一愣,赶忙说可以理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走了,其实她心里也发慌,都说着血瘟是血液相融才会感染,那血瘟带来的其他症状呢,毕竟九公主是扎扎实实地感染了血瘟,她都没叫孙子孙女过来,也心里怕传染。
赵令仪有些无所适从,屋里炭火烧得足,还燃着她最喜欢的暖香,大病初愈更容易出虚汗,如今赵令仪感觉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很是难受,刚好谢辞过来帮他摘掉帷帽,她一下子躲开了。
谢辞自然知道她的心思,站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来,握着双手看着她,“听竹和书琴去为殿下烧热水了,陈阙去采买小吃,叶衡在小厨房盯着吃食,一会等殿下用些饭,我来服侍你沐浴。”
帷帽后赵令仪,鼻尖一酸,从胸口涌出的委屈心酸,烫红眼角,她尽力地压抑着情绪,却在谢辞说“让我看看你”时,彻底崩溃。
摘掉帷帽的那一瞬,赵令仪闭上双眼,就看不到谢辞的神情,也任由眼泪横流,委屈地胡言乱语道:“其实我这几日很坚强的,我都没哭,我就是觉得我有点臭...”
话音刚落,赵令仪忽然被谢辞抱住,不是浅尝即止的拥抱,是紧紧搂在怀里,任由她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的那种,紧接着她听到,清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辛苦了,你很棒。”谢辞的手毫无顾忌地轻抚着她,他怎么会嫌弃她呢。
他只会心疼,心脏一抽一抽地疼,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他不能垮。
似乎唯有抱着她才能缓解,他闭上双眼,感受着她的温度,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平安就好。”
赵令仪怕弄脏他的衣服,双手始终没落在他身上,可她的心却驱使着她,不由自主地向着谢辞靠近,最终还是没忍住,回抱住谢辞。
赵令仪消瘦好多,气色也不是很好,身子单薄得如纸裁一般,恐怕放在外面,能被北风吹走,她有些不好意思,简单地洗一把脸,坐在饭桌上,看着丰盛菜肴,本来没有胃口,但谢辞把擦干净的筷子,放到她掌心,忽而又有食欲了。
赵令仪先喝了一口汤,听到一声啜泣,惊诧地一顿,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的谢辞,见谢辞神色如常地为她布菜,目光又缓缓移动,略过听竹书琴叶衡,最终落到正用胳膊掩面的陈阙身上,还没等说什么,听到谢辞发话。
“你出去哭。”
陈阙是个重情之人,看到九公主消瘦的样子,不由得心疼得哭泣,又被自己主君冷声训斥一般,倒在叶衡肩膀上,控诉着谢辞没有心,那可爱滑稽的样子,看得赵令仪忍俊不禁,最终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一起坐下来吃吧。”赵令仪顿了顿,听竹和书琴倒是没什么,主仆三人经常一桌用餐,她怕叶衡陈阙拘束,特地强调,“是陪本宫用餐。”
既然是九公主的命令,两人也既恭敬又从命,挨着谢辞坐下来,谢辞抽空给陈阙盛了一碗汤,陈阙将汤碗捧在掌心,又开心地呲牙,心里自然也不埋怨郎君了。
几人共坐一桌,没有主仆的礼仪,其乐融融,与九公主谈天说地固然快乐,用完一餐也绝不多待,把时间就留给公主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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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把她照顾得很妥帖,特地准备药浴,买了新梳子,为她沐发按摩。
赵令仪躺在浴桶的边缘,看着她熟悉的星空,忽然有种如梦似幻不真实之感,伴着药香的热气,令人昏昏欲睡,但她不想睡,一声声叫着谢辞的名字,她叫一声,他应一声,各自心安。
沐浴之后,赵令仪坐在那里,等着谢辞给她穿好寝衣,眨巴着眼睛,抬头看着他,“我现在呢,觉得自己像是得胜归来的大将军!”